　　

　　一、


　　转眼间来到了大雪纷飞的十二月。

　　哲夫的治疗效果非常理想，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这对山治及全体芭拉蒂受老爷子关照的厨师来说，都是值得开宴会庆祝的好消息。山治也付清之前两个月的看护费用，接替护工照顾臭老头。

　　今天是哲夫醒来的第十天。

　　早上，山治煲好了鸡汤，倒入保温桶里，连带着精心制作的小菜和主食一起放进提包。九点多从家里出发，到医院刚好十一点，正是午餐开饭时间。走廊里负责递送伙食的工人忙里忙外，那些拎着饭盒排队打饭的病人看见山治又来送饭，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

　　哲夫的病房号是1106，所属胸外科。这层收治的病人都是心脏病、肺病、食管病变等。尤其是心脏病，由于发病快，症状急，致死率又高，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有猝死情况发生。病人整体氛围也比较阴郁，仿佛这里已是被遗弃的腐臭角落。

　　山治推开病房门，朝南的优势立刻显现出来。房间里洒满温暖的阳光，打开窗就能看见广袤的海洋。蓝色的海水透着金色的波光粼粼，是可以让人舒缓情绪的绝佳良药。

　　哲夫倚靠着床头看报纸，两撇胡子神气十足地上翘，听见门开了，连眼都不抬，张口就骂：“臭小子，你一天到晚没别的事做了？总往医院跑什么？！”

　　还真是有精神的老家伙。山治在心里骂着，与那些失去希望的人不同，哲夫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看样子随时都可以飞身踢人，没有一点病人的觉悟。就连身上的病号服都板板正正，看不出一丝褶皱，可见他把自己打理得有多好。

　　撇撇嘴放下保温桶和包裹，山治坐下来，拿起水果刀开始削平果，一边削嘴里一边念念有词：“老子天天来，你才能快点好起来。”

　　“你这臭小子离老子远点，老子就能早点出院了！”哲夫很不客气地翘着胡子骂道。

　　平时两个人关系也不太好。不过哲夫的性格使然，两人基本都在冷战，很少有热火朝天打起来的时候。这次哲夫是真的被惹怒了，山治冒险查案的消息在醒来的第一天就传到老人家的耳朵里。于是，山治头次探病是用飞的出了病房，整个走廊都能听到哲夫中气十足的吼骂。

　　“你这个不孝子！还敢滚过来啊？！”

　　为此，山治接受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目光洗礼。目睹事件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每次看到山治都缩缩脖子，以为真如哲夫所说。后来，这位『孽子』每天风雪无阻地坚持送饭，没用多久大家便扭转了对他的印象——见过不孝子天天来给老父亲（老祖父）送饭的吗？

　　将削好皮的苹果递到眼前，哲夫“哼”了一声，扭过头说不要。山治什么也没反驳，放下苹果，拖来一张轻便的小餐桌，打开了很早便开始冒香气的保温桶。

　　一一取出各色料理，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拼接在一起。与医院食堂卖相不好的菜色相比，这一餐算是极为丰盛。肉蛋蔬果一应俱全，哲夫却连瞟都不瞟一眼，任凭山治在一边张罗。

　　等到所有都准备就绪，山治将筷子递上。

　　“今天的料理是经过改良的，完全满足病人对于营养的严格需求”

　　哲夫摔了报纸，看着一桌不是炖就是清蒸的菜骂道：“你把老子当兔子养吗？这种淡的没味的东西也敢摆上来？”

　　山治淡淡地说：“某人被鉴定有高血糖、高血压，必须控制盐和糖的用量。”

　　哲夫知道这是医院小题大做，可他家的臭小子一本正经地信以为真，不但放弃了酱油味精等调味料，连盐也绝对少放。他闷嗤一声，倒是不答话了。

　　喝了一口旁边的汤，咽下去以后脸色发黑。

　　“这种刷锅水一样的汤是给人喝的吗？”

　　山治正在一旁玩手机，想也没想就回答：“给你喝刚刚好。”

　　哲夫气得脸色发绿：“臭小子给老子去买饮料来加餐！！！”

　　于是山治被哲夫华丽丽地踢出来，从地上爬起拍拍衣裤上沾染的灰尘，插着兜若无其事地往接待台那边走。

　　十一层好像只有一台自动售货机，山治从来没有去过。他向护士打听了一下，得知原来在另一侧的脑外科。中间由一道门隔开，山治跨过这道门槛，立刻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抑氛围。

　　与胸外科不同，脑外科病房每间都紧紧关闭，显得走廊格外昏暗。山治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去，离开这片阴暗的区域。

　　自动售货机的确在脑外科走廊的最尽头，被设置在一块单独的空间，冷冷清清地待在被阴影遮盖的角落。山治简单地浏览了一下商品，投了币，果断选择无糖可乐。咕噜噜，里面传来机器工作的异响，可乐很快从收货区滚了出来。

　　俯身捡起它，低于常温的标准，凉得有些过分，便放进怀里暖着。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探身张望了一会。这里一样可以看到海，视角却没有臭老头那面的病房开阔，似乎采光也不怎么出色，太阳多半时间都被旁边的高楼给挡了起来。

　　悻悻地收回视线，转身时目光无意间掠过旁边那扇雪白的门，随即被吸引得顿住了脚步。

　　应该是一间病房吧。山治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牌号：1132，顺序有些错位，看来是独立的房间。与资料室和器材室相邻，紧挨着窗角，却没有温暖阳光照入。

　　又或许不是一间病房？

　　山治莫名其妙地好奇起来，他慢慢地靠近那扇门，隔着门板倾听里面的动静。

　　似乎有仪器工作的滴答声响。这样一间地角差劲的病房，真的会住人吗？

　　他轻轻地握住门把，无声地向右侧旋转。门洞开一条缝，透过敞露的一隙空间，勉强能瞥见屋内的部分景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桌台，非常干净，大概只有未投入使用的病房才能与之相比。只要有人来探病，总会带一些水果鲜花之类的礼品，难道是一间空病房？

　　然而屋里的确是住着人的，那条狭窄的缝隙，向山治展示了一堆精密仪器。比如心电图，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机器，环绕着躺在床上的人，滴滴的声音仿佛在给生命做倒计时。

　　山治又向前推了推门，总算看清床上躺着的人。

　　整个身体被棉被遮盖，面上罩着氧气罩。似乎还有呼吸，氧气罩的内部有氤氲的水汽。是个男人，被清冷的白色衬托着，头发的颜色就变得分外明显。

　　是绿色。

　　还是那种生机勃勃、很鲜活的绿。恰似被积雪覆盖的草丛。

　　与男人脸上的肃白和略显痛苦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为什么，盯着心电图仪器上所描绘的起伏平缓的波折，山治的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直到后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谈话声。他才如梦方醒。暗骂自己中邪，匆匆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要关门，就在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插进静谧的空间。

　　“您是……？”

　　这一声把山治吓了一跳，抓着门把的手不自然地缩了回来。他转过身，想要解释自己只是好奇心作祟，随便看看。喊他的女孩身穿洁白护士服，拥有一头鹅黄色长发，编成两根精致的麻花辫，面容虽称不上美丽，胜在清秀白皙。她的眼波温柔如水，笑容亲切可人。

　　“……”山治尴尬地骚了骚头发，“您是……负责这间病房的吗？”

　　“嗯。”护士答道，“由于这间病房病患特殊，是我专门照看。”

　　“病患特殊？”山治下意识地重复这四个字。

　　“准确来说，应该是伤患。”护士蹙起纤细的眉毛，“颅脑内部受到严重的损伤，至今都昏迷不醒。医生说，很可能成为植物人这样永远睡下去。”

　　“呃……植物人？”

　　“是的，如果没有外部原因刺激，或者病人没有自我意识，就这样永远靠营养液来维持生命是很有可能的，搞不好情况还会更加糟糕。”

　　护士言语之中有深切的怜惜和同情，也许从事护理工作的女性都有母性光辉。她说起1132里面那个绿发男人时，表情就好像在讲自己的亲人。那种浓重的担心、复杂的隐忧和希望好转的期待都是极为真实的，没有丝毫虚假和表演的成分。

　　说到后面，她突然抬起脸，问山治：“您是这位伤患的什么家属吗？还是朋友？”

　　其实山治并不想打碎护士眼里的希望，哪怕编一个善意的谎言安慰一下也好。但话到了嘴边，不自觉地变成：“呃，什么也不是，我只是看到这间病房地角有些奇怪，好奇里面会住什么人。”

　　“唉。”不可避免的，护士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下来，呢喃似地说：“我就猜嘛，都快半年没来人，怎么可能突然找到这里。”

　　山治挑起眉：“难道半年时间都没人来这里探病？”

　　护士继续叹着气：“是啊，没有人。说起来也挺过分的，当时这位病患伤得那么重，血流得满脸都是，呼吸心跳生命体征都已趋近于零，却没有一个人来这边看护。以往手术室门口都会围满家属，只有那次冷冷清清，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又变成植物人，还是没有人来，我们都说，这个病患可能是孤儿，也可能身份不明，总之，挺可怜的。”

　　山治跟着叹气：“是挺可怜的。”

　　“还有雪上加霜的事呢。”护士接着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病患自己意识不清，医疗费没人垫付，本来医院是要将他逐出门的。一个没有意识的人要是把他扔到外面，必死无疑啊。我们同班的几个护士就想办法凑了一些钱，替他先交上基本的住院费用。但是钱不多，没办法维持后续治疗，所以院方就把他送进这间采光最差的病房，每天象征性地打一些营养液，保证他不死，然后就不管了。”

　　山治若有所思地盯着雪白的门板，沉默地把玩着手里的饮料罐。

　　“原本颅脑损伤，是有一定几率康复的，可惜啊，治疗费太贵，合我们之力也负担不起。每次看到别的病房家属大批大批来探望，这个病房却孤孤单单地泛人问津，心里都不是滋味，只希望有人能找过来，哪怕一个也好啊，我想这个病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情温暖吧。”

　　所以看见自己在病房里张望，护士小姐才会如此激动啊。山治总算明白缘由了。

　　护士说到这，突然“哎”了一声，对山治抱歉地说：“你看看我，很久没碰见好心人了，才会说个不停，别见怪，您去忙吧，我也要给病人们换药了。”说着，对山治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山治在原地站了一会，推开窗户抽了一支烟，也拔脚离去。

　　回到1106，哲夫自然等得不耐烦，不过看山治一脸沉郁，没有责怪，接过饮料，当成餐后甜点倒进肚子里。然后慢悠悠地问：“臭小子，怎么去买趟东西，回来脸色都变了。”

　　山治在桌子边收拾饭后残局，闷闷地没吭声。

　　哲夫哼笑一声，将剩下的半罐饮料喝干。

　　第二天，山治照旧带着准备好的饭菜来医院。路经门口的鲜花店，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敌不过内心的教唆，踏进门里。花店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有着所有被花丛簇拥的人独特的魅力。她笑着问：“年轻人来买花呀？要送谁？”

　　“呃……送给不认识的人。”山治抓着头发说。

　　老板娘愣了一下，觉得答案很新奇，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那我帮你选一些颜色清淡的香石竹吧，再搭配文竹满天星之类的小花，寓意着希望对方早日康复。”

　　山治感激地微笑：“好，麻烦您了。”

　　老板娘立刻手脚麻利地动作起来，不一会就包好了各色各样的花朵。山治接过满满一大捧花，不得不佩服她的插花技巧。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花朵被包裹在精致的印花薄膜里，显得瑰丽而不会太明艳。刚刚好适合点缀病房冷白的空间。

　　左臂弯捧着花束，山治又买了一提水果篮。里面有各色水果，错综复杂分外好看，足够让那台空空的桌柜富有生气。

　　就这样、左手花束、右手水果篮，两边各加保温桶与提包，山治大包小卷地走到一楼，恰逢电梯检修，不得不从安全出口爬到十楼。警校出身，体力过关，喘倒没喘，就是手有点酸。殊不知，这只是倒霉在拉开序幕。

　　没有先去1106，而是向北面拐，来到脑外科区域，一直往前走，在最尽头的1132停住。小心地旋转门把手，唯恐吵醒里面人似地轻声推开门。

　　与昨天一样，大批机器占据房间的地盘，只是为了证明里面的人还活着。山治悄悄踏入房间，随手关好门。近距离看，床上的绿发男人倒没有很虚弱，露在被褥外的一条麦色手臂肌肉精健筋络分明，想必也曾受过相当严格的体能训练。山治看了一眼心电图的波折，比之前好像起伏大了一丁点，貌似情况正在好转。

　　他把花束拿起，发现这里并没可供盛装的花瓶，只能先暂且作罢。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放上桌台，他盯着氧气面罩下绿发男人棱角分明的脸，轻轻地说：“看在你长得这么像水生植物的份上，这些东西给你，快点好起来吧，别让可爱的护士小姐继续为你担心。”

　　说完，山治觉得自己傻了，跟个植物人讲什么话啊，对方又听不见。

　　他站在房间的中央，有些尴尬地摸摸脖颈，对病床上的男人说了句“再见”，便匆匆退出。

　　有一寸阳光像冻坏了似地缩在墙角。无法往前方延伸，房门闭合时，它如蛇一般顺着门板爬了上去，与地面形成六十度角的折痕。

　　山治打开窗，对着外面吸了一大口冷空气。阳光温温暖暖地洒在脸上，总算觉得心里舒服一些。

　　他缩回身子，笑了笑，抬脚往1106走去。

　　身后暗淡的长廊越来越窄，越来越远。

　　如同被硬生生劈开的两个世界。


　　二、


　　推开1106的门，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哲夫扫了山治一眼，劈头盖脸地问：“臭小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废话，当然是给你这个特殊病号送……”

　　送后面的字噎进喉咙里，山治觉得确实轻便得有些过分，慢半秒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空的。

　　糟糕！都怪自己逃得太仓促，保温桶和提包全落在1132病房里了！山治第一反应是回去找，刚转身，哲夫拦住了他。

　　“慢着，老子今天想吃医院的饭菜。你这个臭小子做的料理实在难以下咽。”

　　被质疑烹饪水准的山治本来是要反驳的，不过转念一想，偶尔吃一次医院的伙食应该也没什么大碍。有比较才知高低，让臭老头尝尝那些糊弄人的饭菜，才能知道他这个大厨做的料理有多好吃。

　　正在这时，刚好乌索普给山治来电话讨论案件线索问题，回1132拿回保温桶和提包这件事只能暂且搁置。反正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不怕丢，那个植物人也不会突然起来把饭菜吃光，晚点再去拿好了。

　　等到山治看到医院今天中午的伙食，后悔了。几片干巴巴的奶酪面包，配上一小坨果酱，叶子边缘都泛黄的蔬菜沙拉，加上一杯牛奶就是午餐的全部。哲夫面对这些食物脸都黑了，正要拿起叉子，山治抢先一步夺过，把干面包塞进嘴里。

　　“我饿了，我先吃。”他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您再等一会吧。”

　　“哼。”哲夫送给自己孙子一对白眼，阖上眼皮靠着椅背继续晒太阳。

　　山治将桌上所有料理吃得干干净净，从小在芭拉蒂长大，又经历过饥饿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要珍惜食物。就算这一餐非常难吃，他依然没有浪费。

　　臭老头的午餐还没有着落，必须再回一趟1132。山治把餐盒丢进垃圾桶，拍拍手，抄着兜穿越了长长的走廊，再次来到脑外科的尽头。1132的门竟然是虚掩的，想必可能是护士小姐忘记关。他轻轻推开，回忆遗落的位置，应该在桌台那边，山治将视线扫过去——的确在，而且被拆解成好几个部分，其中一部分，在床上那个男人的手里。

　　“……”山治瞪大眼睛盯着那张床和床上的那个人，说：“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然后慢慢地将门小心翼翼地关好，站在门后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幻觉？

　　肯定是幻觉，不然怎么会看到上午还在挺尸的绿发男人坐了起来？

　　抬头看一眼病房号，的确是1132。山治摸着胸口，自己安慰自己，一定是最近晚睡早起作息不规律导致的脑细胞缺氧出现了不该有的错觉。

　　再次将手搭上门栓，用比之前更轻的力量推门——

　　绿发男人正坐在床头喝汤，大口大口还发出吞咽的声音。旁边的桌台上摆放的是山治做给哲夫的清蒸菠菜、炖牛肉、白米饭与炸天妇罗……的盘子。

　　“你！……”山治遥遥指着他，半响蹦出一个字。

　　绿发男人听见声音，淡淡地抬起眼睛。他的眼珠是暗红色的，眼形狭长目光冷漠。虽然还留有久病的倦容，基本也算是很精神了，毕竟还很年轻，和山治的年龄应该差不离。

　　也因此，山治更加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昨天还被判断可能永远长睡不醒的男人，今天竟然大咧咧地喝汤？还吃光了他准备的所有料理！

　　“……你！”山治又蹦出一个字，他的目光落到男人的右手，那里攥着一部游戏机，正是自己放进提包带来给臭老头解闷的。

　　你你你了半天语不成句，山治干脆放弃以“你”字开头，抬起手指，控诉绿发男人：“干嘛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绿发男人操作正入神，根本就不想搭理山治，头也不抬地说：“噢，那些饭菜味道不错，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有·你·妈！”山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冲上前去捧起已经空掉的保温桶，哀号：“全吃光了！一点都没有剩？你让老子从哪变出东西给臭老头吃啊！？”转头给绿发男人一记人人惧怕的杀人瞪：“你怎么那么自觉！这些东西又不是给你吃的！！”

　　绿发男人哪理山治的鬼哭狼嚎，在一边玩游戏玩得专注。

　　山治压着怒火探头一看，他妈的竟然是贪吃蛇，立刻骂道：“你干嘛玩贪吃蛇啊？！这部游戏机里有很多好玩的游戏，就连俄罗斯方块也能锻炼脑力，你的智商就值这个数吧？”他举起拳头，做了个零的手势。

　　绿发男人被莫名其妙地骂个狗血淋头，控制的那条小蛇不幸碰壁Game Over，他对山治说：“你很烦。”然后按了重新开始。

　　山治被气得风中凌乱，觉得自己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对这个混蛋产生同情给他买花买水果。

　　他不客气地一摊手：“拿来，这是老子的东西！

　　绿发男人继续无视他，很快进入贪吃蛇的第三关。

　　山治见好说无用，干脆抬手去抢。谁知绿发男人沉睡半年，反应却极快。没等山治靠近，先高举手臂躲过这一扑。结果动作过大，牵动了上面没打完的营养液，埋入手臂血管的针头一偏，直接扎进肌肉里，血开始顺着输液管往回倒流。

　　这滋味不是很好受，绿发男人疼得微微皱眉。山治见状也不去抢游戏机了，抓过绿发男人的手骂了一句笨蛋，把他的身体压低，帮他把针头扶正，透明的液体冲淡了血色，总算归于原位。

　　“你是白痴。”山治总结道：“你有没有常识，打点滴的时候不能乱动，否则针头很容易错位。”

　　绿发男人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盯着山治的脸，问：“你是谁？”

　　这次轮到山治哑口无言，支吾了半天，说：“我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那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见不得护士小姐为你担心。”

　　“嗯？”绿发男人挑起眉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一切只是一个意外。”山治不打算在这里耗费时间，他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游戏机说：“我要离开了，这次的饭菜就算一个陌生人庆祝你从植物人变成能吃能喝的植物请你的。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就这么简单。”

　　绿发男人显然没听懂，“什么乱七八糟的？”

　　山治严重怀疑，经过将近半年的沉睡，这个头发像绿藻的家伙连智商情商都退为负数（可能原本就不高）。也许现在只是一个三岁小孩的心智？

　　算了，东西也找到了，虽然饭菜吃得精光，但是亏损不多，去楼下的餐厅叫一份外卖给臭老头吧。如此计划着，山治准备收拾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撤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刚才的异响惊动了脑外科值班的护士。一个胸前挂着大大名牌写着“护士长”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威严地扫视了一下现场，对站在墙边如同罚站小学生似的山治和靠在床头一脸懒散的绿发男人说：“这是怎么回事？”

　　“呃……Madam，如你所见，让你们一直头疼的病号醒过来了。”

　　护士长一拧眉：“我问的不是这个，这些饭菜是怎么回事？”

　　“呃……是这个绿藻头……”

　　山治还没说完，就被护士长挥手打断，劈头盖脸又挨一顿训：“你有没有一点常识啊！不知道病人刚从沉睡中醒来不能马上进食吗？这样很容易造成 #$^&%!$，你是不是很希望半年来医生和护士的努力白费？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山治真是冤死，明明是这个绿藻头自作主张吃光给臭老头准备的料理，为什么挨训的人反而是他啊？听着护士长的训诫由量变到质变，由医学高度上升为人生高度，山治只能不断陪着笑脸点头。

　　“是……是我的不对，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直到护士长自己肺活量不够才作罢，气势汹汹抬手一指：“看你们把房间弄这么乱，十分钟，马上给我收拾好！”

　　“是……是。”山治点头哈腰地目送护士长出了病房，转过头“怨恨”地瞪着某罪魁祸首。发现人家正面不改色地喝茶！！

　　“靠！！”山治终于爆发，指着绿发男人怒骂：“你、你这个植物！没事装什么病号！能吃能喝还挂着营养液！该不会早醒了一直装睡骗取善良的护士小姐的同情吧？！一定是这样的，奶奶的，你的面目已经被老子揭穿了！说，你来地球到底有什么目的！！”

　　山治有个毛病，一生气就胡言乱语，被绿藻头这样一连累，平白挨骂还要打扫房间，气得连星球大战都搬上来YY。

　　面对炸了毛的金发男人，绿发男人只是平静地放下茶杯，若无其事地拔了针头从床上潇洒地跳下来，把花、水果篮、提包一股脑地塞进山治怀里。

　　“保温桶我去洗，你过会再来拿。”

　　“呃……”

　　山治惊得目瞪口呆。这绿藻头真是……意外地有礼貌。

　　绿发男人在柜子里面翻来翻去，还真让他找到一瓶别人用剩的洗洁精。拎着保温桶和塑料瓶，刚要推门出去，山治拦住他：“喂，你——”

　　“你不是陌生人吗？”绿发男人问，“你和我不是没有任何关系吗。”

　　山治不得不点头。

　　“那你也没有义务继续留在这里，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山治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绿发男人孤单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原地呆了一会，他抓狂似地挠了挠头发，把怀里的花束和水果篮放回桌台，拎着提包疯跑出1132。

　　真是……活见鬼了。


　　三、


　　回去以后，山治强迫自己忘记在1132遇见的一切。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继续任由该死的同情心泛滥，早晚有一天会和那个绿藻头纠缠不清。山治非常讨厌自己的步调节奏被打乱，他不会允许一棵植物涉足他的世界。

　　但是，隔壁脑外科一桩医学奇迹却不胫而走，在整个胸外科病房里都传得沸沸扬扬。家属见面热络客套的第一句话，从“今天天气真好”变成了“你听没听说脑外科有个植物人苏醒过来了？”而且三人成虎，越传越离谱。

　　光山治听说过的就有三个版本：①因为植物人的爱人突然出现，唤回了他濒死的意识，因此苏醒过来；②这是医学也难以解释的奇怪现象，专家已经亲临现场进行后续研究；③医院研制了特效药，专门治疗这种痴呆疯傻；

　　总之山治听到这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猜测，真是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依他看来，那颗绿藻不过是睡醒了起床而已，哪有传闻那样神乎其神？

　　至于保温桶，山治想，家里七八个，也不差这一个。反正他宁死也不想再回1132，他和那个绿头发的家伙缘尽于此，如果不赶紧划清界限，早晚都要出事。他以前可没少吃多管闲事的亏，这次亦复如是。

　　又过了一个星期，终于挨到臭老头要出院。山治一早起来便跑上跑下忙着办完手续，就等芭拉蒂那群混蛋来接臭老头回家。他坐在走廊吸烟区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拿着手机逛会论坛又玩会游戏，直到听见走廊里面爆发的一声怒吼。

　　“没钱就快点滚回病房！我们这里可不是慈善机构！”

　　尖锐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护士长。她似乎自带什么BUFF属性，教训起人来总是目无下尘毫不客气。即使她是“女”性，山治对她也没法留下什么好印象，虽然不能指摘她的态度。

　　这个女人，完全颠覆了山治对于Lady的价值观，不好评判。

　　他不禁站起来，想看看哪个炮灰这么倒霉，要被人当撒气桶。

　　都说冤家路窄，这一眼，让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

　　如果他5.0的视力没出毛病，周围也没有海市蜃楼等奇怪的折射现象发生。那么现下，站在耀武扬威的护士长身边挨骂的人，正是被判死刑却奇迹般醒来，被住院部的病人及家属谈论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绿藻头？

　　山治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绿头发的男人倚靠着走廊雪白的墙壁，用他特有的目中无人的姿势抱着胸，一双冷淡的红眸懒散地打量着正把收费清单甩得啪啪直响唾沫横飞的护士长，哪有一点挨训的样子？

　　而横眉竖目的护士长，正在发挥她优异的口才，锲而不舍地说教：“就算你今天想出院，也要缴齐所有费用才可以！算你命好，你的住院费用小丫头们帮你凑了不少，现在差的还有手术费，医疗费，器材费和药品费！如果你没钱，那咱们只能法院传单见喽！”

　　前些天跟山治在1132门口打过照面的那个鹅黄色头发的护士急忙劝架：“护士长，您别生气，这位先生真的想不起来任何亲戚朋友。况且住院这半年没有一个人来，您着急也没有用呀……不如，不如我们几个护士再想办法凑些钱！千万别闹到法院，传出去会影响医院的形象呀！”

　　护士长朝她翻白眼：“凑钱？还凑什么钱，你以为这些费用你们几个刚毕业的小护士负担得起？这小子说什么都不记得就可以把一切都撇清，那我欠了债是不是说我忘了谁就可以不用还钱了？你们这一个个三观不正的小丫头，看这小子长得不错就趋之若鹜！还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说出去都给护士丢脸！”

　　然后，她转向靠着墙壁的绿发男人：“今天这钱你交了才能出院，不交的话，只能等你的亲朋好友来了。”

　　护士咬着嘴唇，还想上前辩白什么，突然有人把她拽了回来。转身，绿发男人将一根食指抵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接着撑直身体抓抓脖颈，往尽头走去，看样子是打算回到病房里。

　　山治作为旁观者观战到此，终于看不过眼了。他把烟掐了丢进垃圾桶，站出来对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等等！”

　　绿发男人闻言站住脚步，回头一见是上次极力撇清关系的金发男人，微微有些惊讶。

　　山治走到那个神气十足的护士长面前，他的身高刚好超出她一个半头，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俯视她。

　　“这个绿藻头到底欠了你们多少钱？”

　　护士讶异地看着山治，护士长却皱了皱眉问：“你是哪来的？”

　　山治用大拇指嚣张地比了比后面的绿发男人，“谁说这个绿藻头没有亲朋好友，我就是他的朋友。”

　　“你是他的朋友？”护士长将信将疑地问。

　　“是啊。只要他交了钱就可以出院，这可是你刚才亲口承诺的。”

　　护士长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金发男人，见他西装革履干净利落，虽然言谈举止有股痞气，看上去并不像坑蒙拐骗的。便把手里的费用清单拍到山治的胸口：“你自己看吧。”

　　山治抓起单子，前后扫了两眼。立刻体会到臭老头说这家医院黑心是为什么了。依护士小姐之前的解释，绿藻头被送进医院后只做了抢救手术，接着便被扔进一间采光不佳的病房。每天靠吊营养液度日，没有任何实质性治疗。可是这单子后面列的数字，却多得惊人。即使扣除之前护士小姐们联合凑齐的一部分，也足足达到三万贝利。

　　依山治每月工资四千贝里来算，三万贝里他要赚差不多一年才能归本。果然和绿藻头扯上就没好事，山治在心里骂。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要装出一副与绿发男人关系很好的模样。大方地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信用卡，夹在指间跟护士长说：“随便刷！”随即还对当事人招招手：“来做个登记。”

　　护士以一种“你是好人”的感激眼神仰望山治，让山治的心里大大满足。好像花了一年的工资也是小事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在毫无防备下，头上挨了一颗不轻不重的爆栗。

　　“你干嘛！”山治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地瞪着恩将仇报打他的人。

　　“你不是和我没关系吗？”绿发男人用笃定的神情看着他。

　　“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快去填表！”山治一脚把他踹去前台，“动作快一点，老子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绿发男人“切”了一声，护士长已经在刷卡机上刷好卡，拿着一张登记表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忘记了。”绿发男人想也没想就答。

　　不等护士长露出鄙夷的表情，山治凑上前说：“他叫绿藻。”

　　“绿藻？这名字还真怪。”护士长虽有质疑，但是不想麻烦还是老老实实地填好，“年龄？”

　　“二十三。”山治说。

　　“家庭地址，联系电话？”

　　“就先空着吧。”山治说完。绿发男人白他一眼：“你知道的真清楚啊，都是编的吧？”

　　山治低声说：“你是个笨蛋啊！你不是失忆了吗？这玩意可以随便讲的吧？反正一般也用不上。”之后，对护士长笑了笑：“付款人就签：山治。工作单位是Grand Line警视厅搜查一课。”

　　护士长手里的笔微微一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黄毛小子竟然是警视厅的高级警官？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俨然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声音跟刚才的刺耳比起来降低了数个分贝。

　　“哎呀！你是警察？怪不得感觉一表人才，气质不凡！”

　　山治不冷不热地点点头，把手搭在与他同高的绿发男人肩膀上，笑着说：“是啊，所以刚才你这么关照我的朋友，我才应该谢谢你呢。”

　　护士长一听，知道对方故意反讽，脸上笑容也尴尬起来，低下头继续填写，嘴里说着：“误会……哈哈，误会一场……警官先生的朋友哪有可能故意赖账啊……”

　　填完表，她把登记单递给绿发男人，要他在落款签字。绿发男人握着笔，眉头皱了皱，山治见他迟疑，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小声说：“还愣着干什么，签绿藻啊！”

　　最后，签字栏那里多了歪歪扭扭的『绿藻』二字，可见签字的人有多么不情愿签下这两个字。

　　山治潇洒地签好自己的大名，递表的时候，难得安静的护士长又开始发表高见：“那个……警官先生啊，年纪轻轻就升到警视厅真是厉害！还没有女朋友吧？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我女儿，大学高材生，温柔娴静，你俩肯定合得来，找个时间安排你俩见一面？年轻人嘛，就像那个什么干柴烈火，一点就——”

　　她正说得欢，幻想面前俊美且年轻有为的金发警官能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忽然感觉全身有些发寒。下意识地转过头，碰上一双没有温度的红眸。那眼神犀利威严，莫名阴鸷，好像警告她再多说一字，立马拧下她的脑袋。

　　没料到那个昏迷半年的失忆小子竟然可以散发出如此凶狠慑人的气势。护士长打了个哆嗦，急忙谄笑着说：“当我没讲……当我没讲……”

　　自始至终待在绿藻旁边的山治也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眼神，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一般。以他多年的警察经验来看，这个绿藻头绝非善类。

　　但是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绿发男人又恢复成一脸冷漠的样子。倚着前台懒洋洋地打哈欠，山治搞不懂刚才那一瞬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见这棵植物一副很欠扁的表情，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还愣着干什么！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了！”

　　没有为什么，事情既然发生在眼前，山治就不会袖手旁观。至于帮助这个人对与错，已经懒得去想，如果时间倒退，他还是会这么做。


　　四、


　　本来想付了钱就走人让那绿藻自己回屋收拾，回到1106发现哲夫已经被那群混蛋接走。无奈之下，山治不得已地承担了整理房间的重任。把哲夫住院期间所使用的脸盆、洗漱用具、饭盒、筷子、卫生纸、以及亲友好友来探病送的大箱补品全部打包带走。正处理最后几箱牛奶时，病房门被人敲了敲，山治没功夫抬头，直接说：“请进。”

　　他以为是查房的护士小姐，没想到竟是应该消失的绿藻头。手里拎着因为体型对比看上去很小只的保温桶，蹲到山治面前，递给他：“喏。”

　　山治迟疑了一下，本来想说这东西送你了。后来看绿藻一本正经的脸色，竟然没说出口。拿毛巾蹭了蹭脏兮兮的手，接过保温桶，拉开链子，意外地发现里面的器具清洗得光可鉴人。不由地感叹：“嚯，刷得真干净。什么牌子的洗洁精？”

　　绿藻退回门口，倚着门框，没有正面回答山治的问题，反倒问：“住在这间病房的是谁？”

　　“我爷爷。”山治答完后悔了，又补了一句：“你问那么多干嘛？走你的人啦。”

　　骂完绿藻，回头继续收拾，好不容易将几个大箱子用绳子连成一串。把杂物都装进塑料袋。左手夹着脸盆，右手抱着一摞补品，跌跌撞撞地冲出门，迎面的几个病人不禁送给狼狈的山治一个同情的眼神。

　　晃晃悠悠到电梯口，绿藻竟然在门边候着。他的行李少得可怜，只有山治买给他的一束花和那一篮子没吃完的水果。经历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花朵有点枯萎，蔫头耸脑很没精神。花叶也微微泛黄，能撑这么久，看来有天天浇水吧。山治一边想着，一边把摇摇欲坠的杂物放在地上，抬手去压电梯的按钮。

　　等待电梯的这段时光相顾无言，绿藻似乎没睡饱，靠在冰冷的墙壁直打哈欠。山治则兴味索然地打量着他，头发像绿藻就算了，行为也那么像绿藻。如果不是身上那套看起来不错的装束，恐怕被当成深山野人进城市都很有可能。

　　一分钟后，电梯到达11楼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山治这才回魂，慌忙俯身要去搬重物，突然发现地上空空如也。下意识地抬头，那个刚才还哈欠连连的绿发男人居然扛着这些重物先行一步进了电梯！

　　“喂！”山治喊了一声也冲了进去，电梯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电梯里只有他和绿藻这个人。后背就是一面大镜子，更加方便营造氛围让他们两个不必看彼此就可以顺畅地对话。

　　“东西还我。”山治背对着绿藻，朝镜子摊开手。

　　绿发男人斜靠着电梯侧壁，目光落在山治身上，那些盆和补品还有杂物都被置于他的脚边，只有花还在怀里抱着。

　　“你啊！不觉得大男人抱着一堆快要枯萎的花很奇怪吗？”山治对着镜子翻白眼。

　　“有什么奇怪的。”绿发男人闭着眼，“你才奇怪吧，跟镜子说什么话？”

　　“靠！镜子里那个绿头发的白痴难道不是你么？”山治骂道：“老子这叫防患于未然，对着本尊说话，难保不会被白痴光线辐射成白痴，老子还要靠这个头脑吃饭破案造福民众，可不能被你这颗水生植物影响了。”

　　绿发男人慢悠悠地说：“你已经很白痴了，放心，不会变得更白痴。”

　　山治在电梯里究极爆发小宇宙，转过身冲着不耐掏小耳的绿发男人吼：“你说谁白痴呢！你才是白痴！无脑单细胞生物！阿寒湖的绿球藻！区区一颗植物竟然敢和警察叔叔叫板！”

　　绿藻在他换气时插了一句：“您今年贵庚啊。”

　　“叔叔我今年二十三。”

　　“噢……二十三啊。真是年轻的『叔叔』喔。”

　　“……#你有意见吗？绿藻小朋友？”

　　两人正斗着嘴，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趁着等候在门口的那群人潮水般涌进电梯前，山治顾不得东西还在绿藻那，只能艰难地顺着逆流挤出来。站在门口大大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接着四处环顾寻找绿藻。

　　等电梯门口的人少了一半，才看见绿藻抱着一摞箱子夹着一堆杂物从里面闯出。看他头发都起了静电根根竖立，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衣服蹭开一排扣，裤脚一团鞋印的狼狈摸样，山治忽然想不顾形象大笑一场，虽然害他这副模样的人是自己。

　　“哈哈，来绿藻小朋友，到叔叔这里来。”

　　山治对他张开了怀抱，而绿藻还给他一双白眼。

　　认真地扒梳着那头凌乱的绿发，手感没有想象中扎人，反而真的像绿球藻那样带着点温暖的柔软。手指无意间碰到软软的耳垂肉，让山治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喂，你在干什么？”绿藻抓住了他到处乱动的手，黑着脸问。

　　山治抽回手，帮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家伙系好衣服前面被蹭开的纽扣，蹲下身给他拍了拍被踹脏的裤脚，接着站直，双手搭在绿藻的肩上，盯着他迎着阳光异常清澈的红眸说：“好了，我们的缘分也到此为止。接下来我要回家，你也应该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我们后会有期吧，虽然可能没机会再见了。”

　　绿藻没有答腔，他只是近乎执拗地凝视着山治的眼睛。

　　山治的目光落到绿藻手里抓着的那团杂物袋，问：“你想帮我送回家？”随即又自问自答地说：“不用，你现在这叫大病初愈，不能做繁重的体力活。老子身体健康，力量强劲，这点重物不在话下。”

　　绿藻仍然这样不言不语，只是用眼睛看着他，那样直白又没有杂质的目光，把山治心里看得很不自在。

　　“好吧，既然你这么喜欢晒阳光，就慢慢晒吧。光合作用也好，植物的必需品嘛，还可以杀菌除臭说不定帮你回忆起过去。老子就先告辞了，拜拜！”说着，和绿藻挥挥手，弓身抱起那些重物，火速逃向大门口。

　　说不清为什么，好像如果再在绿藻身边耽搁一秒，山治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违背常理的决定来。

　　虽然这个家伙对过去没有记忆，身上也没有分文，可能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需要风餐露宿。不过山治自己也一样很惨，兜里只剩下回家的钱，公寓只能容下一人，何况他的职业也不容许他收留一个陌生人。枪林弹雨、前线冲锋，公诉提审，都是会得罪人的差事，山治这些年都很小心，避免让自己身上落下把柄，就是为了保护身边人的安全。这个家伙是找候车室睡一晚也好、或者公园的休闲椅猫一宿也罢，都要好过跟着自己随时可能被不明不白地追杀。

　　这样安慰自己，不知怎么的，心情反倒越来越差。真想把这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责任扔到一边，没有负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不管是怀里的杂物、还是肩负的职责，都不是说丢就丢的东西，只能狠下心来，舍小取大。

　　脚下步伐飞快，离医院已经很远，山治回头看了一眼。绿藻正抱着那团快要枯死的花朵和那个只剩几颗水果的精致竹篮，保持一定距离地跟在后面。

　　“别跟着老子！”山治朝他吼道，“去做你自己的事！去警局，也许能查到你的过去！”

　　但是，建议提出，对方却不予采纳。仍然是山治走一步，他走一步，竟然一路跟到汽车站。

　　这边稍微热闹起来，街上到处都是摩肩接踵的行人。借着他们的掩护，山治灵巧地左右穿行，几步跑到车站，恰好要搭的公交车进站，他赶紧跳上车，投了币，将怀里的东西放下，憋着的一口气这才吐出，用袖子擦了擦汗。

　　甩掉了么？

　　探头朝车窗外看一看，这路车发车少乘客多，车厢又小，整个公交车像沙丁鱼罐头被挤得满满当当。车外还堵着一群暂且上不来的人，一个个争先恐后你推我搡，满眼都是人头，根本就看不到外面具体的情况。

　　不过，应该不在了吧。山治想。

　　司机拿着扬声器维持秩序，山治后面的一个男人不住地推他要他往后走，山治只好侧过身让他先撤。那男人膘肥体壮，身高却只到山治胸口，擦肩而过时，耳后根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头油味，山治不禁皱起眉。

　　这时，最后一个乘客大概是硬挤上来的。前面的人爆发出一阵咒骂，说“挤什么挤，等下一辆不行么？”然后又是一团混乱。

　　这下总该开车了吧？被一车臭汗味熏得头晕的山治握着上面的扶手，期待车开后旁边的缝隙能给他送来一丝凉爽清新的空气。

　　不过，事与愿违，司机这个时候竟然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手指着前门的方向，大声问：“最后上车的乘客投钱了吗？”

　　“我，没钱。”那个乘客回答。

　　司机当场恼了：“啊？没钱坐什么公交车啊？下去下去！快点下去！”手按了开门键，前门开了，司机从人群中挤过去，要推那名最后上车的乘客下车。

　　车上顿时一片抱怨声。有人质疑：“至于吗？”有人大喊：“开车开车！”更多人则顺着司机的意思，大声要那名乘客滚下车。可那名乘客是个倔脾气，就算司机当众辱骂他也拒不下车，于是怨声更是四起，大家把矛头都指向那个赖着不下车的混蛋。

　　凭着稍稍散开的空隙，山治艰难地朝车门方向望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立刻丢下自己的行李，自骂骂咧咧的人群中钻过去，抓住司机的手说：“我替他付。”说罢，从兜里掏出唯一一枚硬币，丢进投币箱里。

　　司机这才作罢，回到驾驶座上，缓缓发动汽车。车子如同被挤爆了的罐头，艰难地驶上了马路。

　　山治气急败坏地对那位最后上车的『乘客』说：“你跟着上车干什么？”

　　绿藻说：“钱。”

　　“什么钱？”山治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说住院费？我不要了，就当支援困难民众。你要真有余力，把护士小姐们给你凑的钱还回来就行。”

　　绿藻认真地盯着他，说：“我会打工还给你。”

　　山治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就你这样的失忆混蛋，上哪打工啊？哪家公司敢要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啊？你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绿藻不管他怎么说，目光始终坚定：“我说会还就一定还给你。”

　　山治很无奈，看来这家伙是一根筋，多说无用。只好敷衍似地摆摆手，“好吧好吧，随便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绿藻，“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工作并且赚到了很多钱，就来这里吧。”

　　绿藻看着那张写有山治职位工作单位和电话的名片，点点头。

　　山治见他不纠缠了，总算松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回到自己的位置，任那家伙自生自灭。然而，要说完全不管是不可能的，山治嘴上刚硬，心里还是挺挂念那颗失忆的绿藻。不时在刹车间隙偷瞄他，看看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刚才那番话而情绪低落。

　　结果与他预料的完全不同。绿发男人并没有因山治的拒绝而产生情绪波动。但是，他背靠着前门，面朝着挡风玻璃，目视前方。怀里抱着那束被挤得稀巴烂的花，脚下那篮子的水果也由于见了氧气而萎缩。这样一幅场景，比面露沮丧更加让人心生悲凉。

　　对于一个失去过往记忆的人来讲，也许前方的确就是一片渺茫。不知道该求助于谁，不知道何去何从。偌大的世界好像没有自己的位置，找不到自己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也找不到未来生存的目标，如同在大海中漂泊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风浪卷沉。

　　所以本能地跟着自己。就像不小心离群的野兽，为了抓住一根能带他游上岸的浮木。

　　无论再怎么自我说服，山治也没办法弃绿藻于不顾。他又顶着乘客的谩骂挤到前门，对露出惊讶之色的绿发男人说：“跟我走。”然后带着一大堆杂物从前门跳下来，绿藻也跟着他跳下来。

　　站在车辆飞驰的马路边，山治仿佛下定决心似地对他讲：“我可以收留你，但是，你要做好随时都可能被我的仇人追杀的觉悟。”

　　绿藻红眸亮起光彩，他高兴地说：“没问题，我会保护你！”

　　山治气得踹了他一脚：“屁！谁要你保护啊！你保护好自己老子就该谢天谢地了！”说完，把那团杂物丢给绿藻，“现在我要收一点住宿小费，你，浪费我这么多心力体力，现在要负责帮老子分担家务！”

　　将比较轻的行李塞给绿藻，山治自己扛起重的那部分，还没走两步，肩上霍然一轻。惊讶地向前望，绿藻左手扛着杂物，右手扛着箱子，一眨眼就跑到了几百米远。

　　山治暴跳如雷：“你把东西给老子还回来！老子的家不在那边！！死绿藻！别跑那么快！！”


　　五、


　　山治深刻认识到刚才自己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先不说带绿藻回家错误与否，单就能否回到家这个问题就有待商榷。

　　本来下了公交车距离公寓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可是过了一个小时他们还没看到山治住的那栋小楼。要问为什么？嗯……因为某个笨蛋从下车到现在已经跟丢四次。

　　第一到二次可以原谅，因为街道复杂且人流密集。第三次可以理解为绿藻正在适应人类的生存环境。但是到了第四次，山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这是什么智商啊？跟着都能跟到别的地方去！害他还要倒过来寻找这颗绿藻！这哪是回家啊这是玩捉迷藏吧？！

　　于是第四次后，山治学聪明了。他让绿藻走到前面，用口令给他指明方向……好吧，事实证明山治又做了一个错误决定。

　　要说东西南北分不清还有情可原，毕竟是山治错估了绿藻的智商及情商还有他那让人五体投地的方向感。读书时学地理也经常有人找不到北，很正常嘛，据说是小脑发育不平衡导致的缺陷。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不过——

　　当山治把提示词语由“东西”换成了“左右”后，绿藻立即展示出其超乎寻常的迷路才能。喊“向右拐”的时候绿藻毫不犹豫地向左转了过去。喊“向左拐”时绿藻非常豪迈地朝右挺进。几次下来山治忍无可忍，不顾路人眼光当场炸毛，大骂：“他妈的你这个混蛋少学老子的白痴手机！！诈骗犯！！！”

　　这种特定对象才能听懂的责骂，绿藻自然是听不懂。他极其无辜地从一摞箱子的缝隙间看着山治。让山治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过分，假设面前这位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而是一只野兽，难道还指望这家伙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如此考虑山治觉得自己气消了不少，为避免一会还要去警局查失踪人口他干脆将被绳子拴在一起的箱子卸下，将轻的那端递给绿藻，自己扛起重的那端。这样一对一的牵引总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哪想绿藻动都没动，直勾勾地盯着山治的手：“我要你手里的那头。”

　　山治一脚踹过去：“你个方向感为负的臭植物还敢挑三拣四？！”

　　绿藻轻巧躲过，指着山治的下面说：“你的脚。”

　　山治一怔，随即低头看鞋。绿藻指着的是他的右脚，曾经对战西格时不幸骨裂。修养半个月又历经两个多月，现在基本与左脚无异。只是爬楼梯时稍微有点违和感，这颗绿藻是怎么看出不对劲来的？

　　绿藻面无表情地说：“你啊，走路相当不自然。”

　　山治想也没想就反驳：“放屁！老子这只脚都已经完全好了！就连骨科医生鉴定都认为伤骨愈合，你哪只眼睛看到它不自然？”

　　绿藻倒没有与山治争辩，撇撇嘴二话不说上来就夺过山治怀里的沉箱子，像扛麻袋一样扛上肩。回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绿脑袋，对山治说：“我受伤的是头，你受伤的是脚，我负责重物，你负责指路。”

　　呵。山治站在原地不自觉地笑出声，点了一根烟掩饰自己越来越上翘的嘴角，打趣道：“你的分工还很明确喔，很有自知之名。知道自己是个体力白痴，脑力劳动达买达呀。”

　　绿藻用夕阳中的背影鄙视他。

　　“好啦好啦。”山治急忙迎头赶上，扯了扯手里的绳索，笑着说：“我们回家喽。”

　　就这样，一黄一绿，身高差不多，由一根绳索牵连着的两个男人，在太阳落山之前总算平安地抵达住处。

　　在进公寓大楼之前，山治再三叮嘱绿藻不要说话，不管别人问什么，微笑就好，一切问题由山治代答，否则若是把保安招来调查人口闹出事端，绿藻今晚就只能睡大街。

　　所以，当看见保卫老伯朝他们笑着打招呼时，两人很默契地开始执行约定好的内容。保卫老伯很热情地叫：“小山治啊！下班啦？”

　　“没呐，今天休假，从外面刚回来！”山治也不打折扣地奉送灿烂笑容。为的是能更加顺利地蒙混过关。

　　保卫老伯对这孩子的礼貌满意地点头，正要放行，不出意外地看见山治身后的绿藻，职责要求他必须问个清楚，于是迟疑地开口：“这位很面生啊，是你朋友？”

　　“不是。”事先想好怎么回答的山治很流利地扯着谎：“他是我远房表弟，因为工作调动到这个城市，所以从今天起就暂住在我家。”一个人演戏还不足以取信，山治反手又捅捅没有表情的绿藻，在他耳边低声命令：“喂，笑一个啊。”

　　“哼哼。”在山治的要求下，绿藻勉强咧出一个笑容。虽然这个笑容让年过五旬的保卫大爷浑身发冷。

　　“原、原来如此啊，哈哈……”也因此没再多问，直接放他俩进来。

　　闯了最难过的一关，山治终于可以出一口长气。紧接着，他开始对差点把整件事搞砸的某人兴师问罪：“你刚才那是什么笑啊？是冷笑吧是冷笑吧？幸亏没把人家老人吓出心脏病，否则你还没住进来就成名人了啊！”

　　一边责怪绿藻笑得太『阴险』，一边趁着等电梯的时间教人家怎么笑：“真正标准的微笑是这样的，眼睛要弯，鼻子要皱，嘴唇要翘，不但要笑不露齿，还要放松面部肌肉，自然而然的……像这样……”

　　用手在绿藻棱角分明的脸上捏出一个“微笑”造型，端详了一阵子，山治突然噗了一声，捧着肚子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后记得就要这样笑……哈哈哈哈哈……”

　　绿藻黑着脸威胁：“我要杀了你。”然后就扑了上去。

　　一路走一路闹一路吵地上了九楼，找到自家大门山治掏出钥匙，想了想掰下了备用钥匙放进绿藻的手心，插着腰说：“这把钥匙给你，防止我平时办案加班你进不了门，开锁会吗？”

　　绿藻用“你当我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低头熟练地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转，门应声而开。

　　山治一个人居住的家面积不大，装修得却很精致。进了门两棵树干顶着天花板，开出的枝杈伸展到恰好的位置。山治把包裹接过，一一挂在那些枝桠上。然后顺手，将那束已经完全枯烂的花丢进垃圾桶。

　　直面客厅的就是餐厅，木头架上摆着数瓶好酒，餐桌像一颗蚕豆的形状。上面吊着五颜六色的瓶罐似的灯，看起来格外温馨舒惬。

　　绿藻已经跑到木架旁边研究起酒的年份来，山治看在眼里，笑道：“你想喝哪瓶，今晚老子大出血，破天荒地请你。”

　　那些酒个个都是陈年好酒，红酒和葡萄酒居多，也有类似于烈酒的品种，都是山治从芭拉蒂那边带回来的。是他每星期去帮工的酬劳。山治有典型的法国浪漫情怀，懂得享受，每天会倒一杯酒慢慢地喝，因此，这张精致的木头架子上从来没有空旷过。

　　绿藻举着一只方形棕色明晃晃的酒瓶，山治拿过来看了一眼：“苏格兰威士忌啊，胃口真不小，你酒量可以吗？”

　　绿藻以“不知道，我就想喝”的单纯眼神回视山治，山治只好缴械投降：“好好好，你喝醉了别耍酒疯就行，敢把老子家弄乱别怪老子踢你出门。”

　　放下酒，山治领着绿藻来到休息室。绿藻刚进门，就被迎面的三扇超大LED灯柱吸引。那灯柱是很明快很柔和的蓝色，打开后透着纯净而温暖，恰似有阳光照进的清澈海水，仿佛有盈盈水波微微荡漾，让整个房间都染上极其浪漫的色调。

　　“很漂亮吧，这里是整个装修的点睛之笔，叫做蓝色地中海。”山治得意地介绍道。

　　绿藻看了看灯柱，又转过头来盯着金发男人的眼睛。与灯光非常相像的颜色，也如同海洋一般，加之被同色覆盖，少了平日的清冷逼人，多了一份温和明净。

　　灯柱旁边是一张灰色的长沙发，沙发前仍然是和餐桌相似的蚕豆形茶几。不远处是一台电视，旁边有简易的家庭音响，山治用遥控打开电视，让绿藻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遥控交给他，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餐。

　　还好前几天有大采购，能做出些像样的东西。确认好食材后，山治问绿藻想吃什么，绿藻的回答很简单：“第一次吃到的料理。”

　　切。那是给病人的营养配餐好吧。油盐糖严格控量，火候也过大，依山治看来，那是绝对端不出去的家常菜，只是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吗，这个绿藻平日里到底吃的是多糟糕的饭菜。

　　山治决定，让绿藻尝尝真正的美味大餐。

　　说起来绿藻极其幸运，山治烹饪水平了得，是芭拉蒂挂名的副料理长。平时不轻易露手，偶尔乌索普路飞他们来家里做客，山治会亲自下厨。基本上除了哲夫和芭拉蒂一些特殊指定的客人，很少有人能品尝到山治的手艺。

　　而绿藻，醒来就吃光了山治做给哲夫的饭菜，事隔一星期，竟然住进山治家，这意味着，他几乎每天都能享受到山治烹制的美味佳肴。

　　腌鱼熏肉，切菜煲汤，厨房里传来一阵阵饭香，突然有一种名叫家的气息在这间曾经很冷清的小屋里悠悠回荡。


　　六、


　　等山治关了灶火将料理装盘，把它们摆上餐桌时，客厅里的音响正在播放『メジルシの记忆』。

　　约束なんてしなくたって（我们之间不需要承诺）
　　いつも隣に君がいたから（因为你总是就在我身旁）
　　星の见えない夜でさえも（即使在看不见星光的夜里）
　　歩いて行けると思ってた（我以为我也能继续走下去）

　　……

　　山治解下围裙，正纳闷里面怎么除了歌声没有别的动静，他走进休息室，发现绿藻倚着靠垫仰着脖颈呼吸很平缓——竟是睡着了。

　　“喂，绿藻，起来吃饭了。”

　　山治用手推了推绿藻的肩膀，后者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打了个滚坐起来。

　　“什么嘛，早上了？”

　　“你睡糊涂了吧！”山治照他脑袋来一下，“现在正好七点，该吃晚餐了。”

　　“噢……”绿藻揉揉眼睛，又问：“这是什么歌？”

　　山治走过去将音响关了，回答：“V6乐队的メジルシの记忆，好听吧，老子特意去买的他们的专辑呢。”

　　绿藻没有认同“好听”这个词，反倒说：“歌词很悲伤啊，是个单恋的故事么。”

　　“不是。”山治摇摇头，“这是恋爱过去时，原本相恋的两个人，一方变了心，忘记了美好的过去，一方还记得，无法放下这段感情，是挺悲伤的。”他说着说着，自己觉得不对劲了，抓着绿藻的衣服把他拎起来，念叨着：“废话那么多，菜都要凉了！快点给老子起来！”

　　绿藻挠挠头，只得跟着他进入餐厅。

　　山治使出浑身解数让晚餐丰富起来，此时成果就摆在这张不大但足够两人使用的餐桌。漂亮的法国系菜色在吊灯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就连浓汤也是精心熬制的，上面还点缀着红颜六色的蔬果粒，整桌料理可谓色香味俱全，单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绿藻眼前摆着一碗米饭，原材料挑的是某地产的最香的大米，旁边还准备了日式酱汁，方便拌饭。山治给自己做的主食是法国奶油饼，搭配红茶食用，风味绝佳。

　　两个人都没有边吃饭边聊天的习惯，除了山治偶尔开口介绍菜色，基本上相对沉默。然而这份安静并不尴尬，有温暖的灯光铺映，有美味的料理享用，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身边还有一个人陪伴，这种感觉，山治长这么大从没体会过。

　　他很珍惜这份和谐，低着头默默喝汤。能感觉到绿藻的大快朵颐，十足饿死鬼投胎，但是，他的教养好得令人称奇，进食这么快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不一会，碗里的饭就见底了，山治急忙又给他盛了一大勺。

　　“你可真能吃啊。”他拄着下巴，歪着头调侃绿藻。

　　绿藻一边往嘴里面扒饭一边反驳：“是你吃太少了。”

　　“一点都不少，别看老子这样，其实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你看奶油饼浓汤还有海鲜面都空了诶。”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山治特意把连汤汁都不剩的空盘子亮给对面的人看。绿藻只瞟了一眼，就把视线转回山治身上。

　　“都是不会长胖的东西，怪不得你那么瘦。”

　　“喂喂，你这是歧视老子骨架小么？再说了，老子是素食主义者，肉吃多会腻，哪能跟你这种原始野兽比。”

　　绿藻不以为然，还相当配合，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山治无法伦比的那只“野兽”，他空手抄起一只羊腿，大大地咬了一口，油汁蹭了一脸。

　　餐后，山治给绿藻斟了一杯他点名要的苏格兰威士忌，自己钻进厨房做后续工作。那些脏盘子脏碗全都浸在水池里泡着，山治望着浮起的泡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将双手猛地扎进水里，随即哀叫：“哗！好凉！！”

　　这边的绿藻咬着酒杯大口喝酒，听见厨房的声音，向里面探过头。

　　“需要帮忙吗？”

　　“算了吧！”山治跳着脚洗碗还不忘挖苦：“本来家里的盘子就不够用，你要是打碎一两个，明天拿什么装菜？”

　　将洗碗精均匀分摊到每个器皿表面，山治拿下木塞将脏水放掉，拧开水龙头注入清水。这些自来水饱吸了天地的寒气，接触一会就能令皮肤极度刺痛，可是又不能不管这些油腻腻的脏盘子，没办法，山治只好咬着牙，将双手再度伸进冰水中。

　　“既然会冷，为什么不装热水器？”

　　不知何时，绿藻竟然站在山治身后。冷不丁的开口说话自然吓了专心与冷水作斗争的山治一跳，他哆嗦了一下，用手背拨开额发，没好气地说：“你会瞬息移动啊？怎么走路都不出声？！”

　　“是你自己在自言自语，根本没听到我过来啊。”绿藻倚着橱柜很无奈地看着金发男人，“问你呢，干嘛不装热水器？”

　　“呵，还挺有常识的。”山治回过头继续洗碗，勾起嘴角笑道：“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知道热水器这个东西？”

　　“废话。医院里每个洗手间都有装。”

　　“噢。那个啊。”山治将冲净的盘子放进橱柜，漫不经心地说：“那间医院很黑，肯定有乱收费，正常的病房会装热水器这种奢饰品么。又不是高级宾馆。你以为那东西说买就买啊，你看哪个普通人家负担得起？”

　　见绿藻不说话，山治接着讲：“再说，也根本用不上，平日里水没这么凉的，最近外面太冷了，属于特殊情况。”

　　绿藻抓起山治的手，盯着他发红肿胀的指尖说：“那就去烧点热水兑一下再刷。”

　　山治笑呵呵地把手抽回来：“笨蛋，洗洁精只有用流动的水才能将残留的化学成分清洗彻底。烧热水来兑不过是解一时之痒，最后还是要摸凉水。”

　　绿藻的两个提议都被无情驳回，又很想帮山治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臭着一张脸。

　　山治终于刷好了所有的盘子，将它们用干毛巾擦净后放进格子架中。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问：“你端着杯子到底来干嘛？”

　　“我还要酒。”绿藻说。

　　所谓“还要酒”，并不是“还要一杯酒”的意思。当山治来到餐厅拿起那瓶苏格兰威士忌，很惊讶地发现里面早就滴酒不剩。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瓶威士忌的酒精度数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确定你没有醉？”

　　绿藻很清醒地看着山治，那双红眸没有一丝混浊。

　　看向摆放酒瓶的木架，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顺序全部错位，不由黑着脸：“你该不会还想喝威士忌吧？”

　　绿藻用沉默的眼神作了肯定回答。

　　山治果断地说：“没有了，就这么一瓶。”

　　此为真话，山治不胜酒力，喝点酒就上脸，所以一般不沾烈性品种。他钟爱的是红酒，认为烈酒太粗犷不符合自己的情调。架子上最烈的威士忌已经被绿藻挑走喝光了，让他上哪再变出第二瓶威士忌？

　　绿藻很失望，但仍抱有希望，山治不得不把这只两眼发光的酒鬼踹去卧室。酒足饭饱后干什么？当然是睡觉。

　　这间房算是两室一厅，一间是卧室，一间做了休息室，因此只有一张床。山治的卧室是蓝白相间的格调，没有单身男人的邋遢和脏乱，收拾的很整洁。他把绿藻按坐在床边，对他说：“我的习惯是九点半睡五点半起，要留一个小时做晨练，你既然住在我家，就要按照我的时间表走。”说完，抱起床上的薄毯和另一只枕头，就要往外走。

　　绿藻叫住他：“你去哪？”

　　“当然是去睡觉啊。”山治回答，“这张小床又容不下两个大男人，你自己睡吧，我去休息室睡沙发。”

　　绿藻大步跨过来，从山治怀里抢走被子和枕头，一眨眼就消失了。

　　山治在原地怔了一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追着跑出卧室，大喊：“死绿藻你给老子回来！！”

　　推开休息室的门，已经晚了，绿藻占着沙发躺的稳稳当当，顺便睁开一只眼睛瞄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人。

　　“你这家伙，给我起来！！”山治拽着他的领子想把他拖起来，可惜这绿藻身材精壮，重量不轻，加上姿势原因，使了半天劲都没有得逞。

　　“你快点给老子滚起来啊！”他怒火中烧地踹了一脚结实的布艺沙发，“你这个白痴，这沙发那么小哪够你睡？半夜滚下来再摔成二度脑震荡怎么办？老子可没有钱再替你交住院费了！！”

　　绿藻打了个哈欠说：“不会。”

　　“不会你个头啊不会！”又踹了一脚沙发，“别赖在这！起来啊！！”

　　折腾了半天，山治全身都被汗浸透，脸气得火红，可沙发上的绿藻根本没有遵从的意思，不但如此，竟然还在山治怒气大发要掀沙发时背对着他打起了呼噜，让山治恨不得把他扔进锅里煮了。同时也暗自咒骂自家沙发，为什么沙发垫和整个沙发是一体的，掀都没法掀啊！

　　终于，山治放弃了，他捡起地上的靠垫狠狠砸到绿藻的身上，然后踹门离开休息室。

　　过了几分钟，他又折了回来，将手里的一堆东西丢到绿藻头上。又气冲冲地走人。

　　根本就没睡的绿藻见麻烦的家伙回到卧室，并且听到灯的开关关闭的声音。这才从沙发上爬起来，抖开落在自己头顶的东西一看，是一套干净的睡衣，上面印着的粉色格子。虽然不是自己的TYPE，总比身上穿的衬衫和西裤好吧。于是绿藻心满意足地换好山治找给他的睡衣，重新躺回沙发上。

　　虽然地方小是小了点，勉强够睡，也不是很舒服，两块垫子的缝隙很硌人。但是……

　　你这个笨蛋都对我这样好了，我还怎么忍心让你睡沙发？

　　凝视着从门缝底下切割进来的长明灯昏暗的光线，绿藻不知不觉也有了困意。


　　七、


　　夜里，由于晚餐汤喝多了，山治被生理问题闹了起来。半梦半醒之间扶着墙晃去卫生间，畅快小解后沿着走廊往卧室去，途径休息室，站在门口楞了一小下才总算想起来，自己捡了一颗绿藻回家。

　　这个认知让山治睡意全无，为了确保绿藻安安稳稳地躺在沙发上没有摔成脑震荡，他轻轻推开门。屋里很黑，LED灯柱占据了窗户的位置，因此没有自然光进入。山治摸索到电视柜，顺手拧亮上面的那盏小台灯。啪地一声，昏黄的光线总算把房间的轮廓映出个大概，那张长条沙发自然兜不住一米八的男人，半个身子都悬挂在外，绒被的一角搭在腹部，其余全部垂在地板上。幸亏房间里的地热很给力，并不算特别冷。

　　山治靠近一点，灯光一晃影子攀上沙发的靠背，煌煌烨烨的光影错落倒是蛮有气氛。可惜绿藻的表情不很配合，像是睡得不舒服的样子，修挺的眉峰高高蹙起，在眉心处拧了一个疙瘩。张着嘴呼噜呼噜地如同野兽喉咙里发出异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梦中跟别人打架。

　　此情此景，与那天在1132看到的一切重合。这个男人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略显痛苦。那时，身边多台仪器环绕，每个指标都无情地表明这个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星期，他就已经恢复到可以扛重物喝烈酒的程度，生命还真是奇特的东西。

　　山治伸出食指一根，在绿藻纠结的眉心处轻轻一点。好眠中的人受此骚扰，“嗯”了一声抓抓脸，翻个身继续睡。

　　“哼……睡得真香啊。”

　　咕哝一句，背对着灯光露出一个谁也没有看见的无奈笑容。把掉到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回去，提拉被角让其覆住不能受凉的胸口。用手揉了揉那头绿发，整个掌心都充满绵痒感。再加上绿藻睡出一头汗，发间湿漉漉的，真的有在抚摸水生植物的错觉。

　　“那么，好梦吧。”

　　山治站起身，关掉那盏小台灯，走出休息室。

　　第二天，严格遵守生物钟的山治接到了自己手机闹铃的指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机械地换好衣服，刷牙洗脸，系上围裙，走到厨房，触碰到了质地冰凉的金属平底锅，这才算彻底清醒。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停留在六点的位置。

　　熟练地煎鸡蛋烤面包，等准备好早餐，他解下围裙，走到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起床了绿藻，太阳要晒屁股啦。”

　　一敲没有动静，锲而不舍地增至三敲。考虑到绿藻昨晚大概没睡踏实的问题，山治已经破天荒地让了他半个小时。这是极限，就算山治想再拖延，早餐不等人，这么寒冷的冬天，早晨又烘暖不足，绿藻一副没有自理能力的样子，难道还指望他在自己走后将饭回锅热啊。

　　而绿藻，并不知自己的同居人这般良苦用心，仍自顾自地睡得香甜。

　　站在门口耗了五分钟，山治决定不忍了，他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一个转身高段踢踹开房门，“轰”地一声巨响可怜的门板磕到了墙上，还好里面是钢板做的，除了墙皮像雪花一样纷纷抖落，倒没有太大损失。这边的肇事者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沙发边，眯了眯幽深的蓝眸，抬起脚——

　　咚！！！

　　足跟与腹肌的终极较量，自然是长满骨头的前者赢。绿藻当即弹起上半身，双眼外凸口吐白沫，一脸被人砸的很惨的灰败摸样。山治则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的一角抽烟，饶有兴致地观看绿藻的神情由惊愕——疼痛——转至愤怒。

　　“你——”他捂着腹部，额头青筋暴突，“你就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叫人起床吗？”

　　山治悠然地答：“老子已经用正常方式叫了你五分钟，事实证明你这种绿藻球不能以人类常规角度思考，应当暴力对待，为了避免浪费不必要的体力，还是一击即中比较好。”

　　绿藻本来就有起床气，被平白无故踢了一脚还要挨一顿变相讽刺，此时脸黑得不能再黑。他嘴里骂着“混蛋——”，伸出手来要拎山治衣领，被山治偏头躲过后指着表进行思想教育。

　　“你给我看好现在几点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表盘，“已经六点五十，知道这是什么概念？早餐已于六点半做好。叫醒你花费了二十分钟，如果下次敲你门你再无动于衷，就准备好每天早上迎来刻骨铭心的一踢。”

　　绿藻还想说什么，被山治一根手指压住嘴唇：“听好了，老子八点整要准时到班，否则工资会没着落，你要是继续耽搁，后果自负。”

　　“切……”听他这么讲，绿藻也知道按时上班的重要性，何况这个卷眉毛的笨蛋好像在那个什么警局工作，常理推断，那个地方应该对各项要求更为严格。于是难得乖乖地从沙发上翻身下来，山治扔给他一套休闲装。

　　“先穿这套吧，你的衬衫和裤子已经被丢进洗衣机了。”

　　绿藻看了他一眼，迅速换好衣服，准备就绪后来到餐厅。从窗口透进来的朝阳洒在木制餐桌上，和昨晚人造灯光的氛围不同，被窗弦切割成一棱一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又是新的一天。

　　山治喜欢西式早餐，因此准备了煎蛋土司面包和牛奶，绿藻偏爱米饭等日式料理，所以他的早餐是一盘混合了虾仁豌豆青菜火腿培根等众多食料的海鲜蛋炒饭。

　　山治递过来一只勺子，用勺子敲敲盘子：“给你十分钟，快点吃完。”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绿藻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吃光了自己的盘中餐——连饭粒都没有留下，且只用了五分钟。与他形成鲜明反差的山治一边慢条斯理地咬着面包一边动手翻看送来的晨报，嘴里念着比较重要的新闻。

　　“朱洛基尔家族又开始窝里斗啊……米霍克还真是倒霉，唯一的继承人被害不说，分家的干部没有一个可以省心。”

　　山治盯着一则题目为“大将黄猿狙杀分家干部，朱洛基尔家族祸起萧墙”的报道，因为1111很可能就是朱洛基尔家族一员，所以他格外关注这个家族发生的一切大事，希望能从中找到1111消失的线索，毕竟有承诺还没有兑现。

　　而由于太过专注于报纸上的文字，他并没有看到绿藻听见“米霍克”这三个字时，手里的咖啡杯轻轻抖了一下，脸色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放下报纸目光回到对面的男人身上，山治只看见绿藻有些痛苦地抱着头。

　　“怎么了？”急忙问。

　　不知哪根神经发出的讯号，头颅里面像是触电般一阵一阵刺痛。过了好一会，绿藻才用力锤了锤脑袋，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山治沉默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餐桌上。绿藻拿过来一看，白纸黑字写的：红土大陆药房。

　　“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你要打工？所以我自作主张的给你找了一个去处。这家店长是我爷爷的熟人，正好缺一名助手，你去给他打杂吧。就是搬搬货物之类的工作，正好让你那身当摆设的肌肉锻炼一下，总体来说还算比较轻松。”

　　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份工作招之即来。实际过程很明显，就算是熟人，也不可能会雇佣一个身份不明的失忆者，想必又扯了谎，比如说他是我远方的亲戚之类的。

　　但是绿藻没有戳穿，他只是收起这张字条，问：“什么时候去工作？”

　　“就今天吧。”山治点了一支烟，“一会我开车送你去，不过晚上你要自己回来了。我今天需要加班，有可能要到凌晨，下班后，你直接坐计程车回家，告诉司机这个地址，晚餐我已经做好了，就放在冰箱里，你搁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该睡觉就睡觉，不用等我。”

　　绿藻又接过山治递来的另一张纸条，那上面是这栋公寓的具体地址。

　　“千万别妄想徒步回来，你的方向感实在不是什么可靠的东西。”山治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啰嗦。”

　　“别对自己太自信，我会打电话确认你是否正常到家。”

　　“……”


　　八、


　　吃过早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山治开着跑车把绿藻送到红土大陆药房，店长可乐克斯一见到哲夫小孙子领来的这名助手立刻心情大好，左捏捏绿藻的肩膀右捏捏绿藻的手臂，对他这一身锻炼有素的肌肉赞不绝口。还一直说着“这下我这把老骨头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啦哈哈”之类的话，山治看他这么满意绿藻，也就放下心来，叮嘱了绿藻几句，便开车去上班了。

　　现在上上下下可谓乱七八糟。快到年底，各类犯罪分子横行猖狂，几乎每天都有案件发生。警方不但要顶着上面压力好好查案，还要接受来自社会各界对办案效率的谴责。

　　Grand LIne警视厅不知哪个地方得罪了媒体，被人抓住了痛点，杜撰一些不实的报道诋毁，为此，斯摩格曾大动肝火想要砸了这家制造噱头的报社。

　　山治最近也不好过，原本停职一个月，结果提前十三天就把他召回警视厅开各级会议。加上前些天哲夫转危为安需要精心照顾请了长假，等回到办公室一看，部下们都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他一跨进房间，乌索普就扑过来抱大腿，嘴里喊着：“山治啊！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的组员们一个个泪流满面，见到山治仿佛见到了自己亲生母亲一般感动。山治明白这些天自己不在，部下们吃了不少苦头，听斯摩格说过，艾力克没少找自己组的麻烦，看大家累成这个样子，要说不心疼是假的，山治本身也特别护内，此时能做的，就是一拍桌子。

　　“大家辛苦了，都回家休息吧！”

　　这一声发号施令来的太突然，组员们没有反应过来，山治补充：“我已经跟警视长打好招呼，这几天为了查案你们连家都没回，一个个都没个人形，回家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调整一下状态！”

　　一名部下举手，代表所有人提问：“那个……组长，这样好吗？我们还有大堆案子要查……不会扣工资吧？”

　　“不会。”山治斩钉截铁地回答：“警视长斯摩格放话，如果这星期内我们能查出瓦波鲁的行踪，星期天就可以休假，我不说假，这星期天你们保准可以在家好好享受。”

　　有人激动地问：“莫非组长……已经查到瓦波鲁的行动了？”

　　“嗯，控制住了。今晚就可以抓获归案，明天一早就能审讯，所以打起精神来，都回家睡觉去！”

　　部下们一听，高兴得要命，纷纷站起来振臂欢呼：“哇！组长太厉害了！一回来就带这么大一个礼物！！万岁！！”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哦也！今晚可以吃老娘做的意大利面啦！！哈哈哈！！！”

　　受此气氛感染，乌索普也吸着鼻子，想着终于能够和卡雅吃个烛光晚餐了。这时，山治转过脸来，无情地打破了他的美梦：“你不行，你要留下。”

　　“咦？？！！！！为什么？？！！！！！”乌索普抱头哀嚎道。

　　“笨蛋，搜查一课哪能没人，至少要留两个人值班吧？”

　　“那为什么是我？！”

　　“谁让你是老子的哥们呢。”山治没皮没脸地调笑道。

　　“……”


　　+++


　　关于山治的秉性，乌索普又不是今天才摸清楚。这小子一贯对部下心慈手软百般保护，对朋友可一点都不留情，越是跟他关系要好他就越会用粗暴掩饰温柔，虽然这是他表达友情的独特方式，乌索普还是觉得两个人来抓逃犯太勉强了点。但是，山治把部下们都给放跑了，哪里找人去？

　　“你确定瓦波鲁会出现在这里？斯摩格只是说他可能会在One Piece市又没说一定在。”不由半信半疑地问。

　　山治顺手点燃一支烟，靠着墙头慢慢吸着。

　　“十天前我就开始调查这家伙的行踪，还动用了夏琪酱的关系查到了瓦波鲁朋友那间宾馆的开房记录，他就在这座城市，错不了。”

　　见他说得十分有把握，乌索普也稍稍放下一颗心。此时已是下午五点，暮色四合天际将暗，很快这条偏僻的小巷就会变得黑漆一片，要说瓦波鲁会从这里经过那根本自寻死路，就算只有他和山治两个人，肯定也能偷袭成功。

　　不过，瓦波鲁的狡猾是出了名的，当初就是在拉夫德鲁市押解途中被他耍诈逃脱，自此一直都没有消息。近日，因为上级打击年底犯案催得紧，瓦波鲁就被列为全国通缉的重要逃犯之一，谁抓到他就是给警视厅立了大功。

　　正美滋滋地幻想自己连跳三级后把艾力克踩在脚下的画面时，山治突然站起身，乌索普被他吓了一跳，略带责怪地问：“你干嘛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我去打个电话。”山治说着，一边往外走一边掏手机。

　　乌索普好奇山治给谁打电话，便探头出去看了看。只见山治翻出手机后，匆匆按了一个号码，贴在耳际边抽烟边等，几秒后，似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他深吐一口烟雾，痞里痞气地调侃电话那头的人：“呦，表现不错，回来奖糖。”

　　乌索普很想吐槽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之前担心得坐立难安，确认对方没事后偏偏嘴巴那么毒，想必对面那位也不是好惹的主，反驳了山治什么，这家伙脸色一黑，对着电话小声骂了几句，距离太远无法听清，大体能猜想不是什么友善的句子，因为山治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几乎用摔的切断通话。

　　不过，把手机放回兜里的时候，他是笑着的，至少心情不错，脚步轻快地向这边走来。

　　乌索普忍不住问：“你给谁打电话呢？”

　　“一颗植物。”山治翘着嘴角回答，“方向感不太好，我怀疑他到不了家，还好比较听话。”

　　“他在你家住着？”

　　“嗯。在臭老头住的那家医院碰见的。脑袋……”山治指了指自己的头，“遭到了重创，失去了记忆，昏迷半年来没有亲属朋友探病，医院也没有他的个人信息，等于是个身份不明的家伙。我想，反正他也没地方住，干脆在他想起自己是谁前先住到我家吧，免得被人卖去国外当苦力。”

　　“真是奇了！！这都能让你遇上？！！”

　　“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吧，哈哈。”山治自己打着哈哈，表情却一点都不反感，倒有几分很“享受”这份孽缘的样子。

　　这片地域叫做“国王区”，顾名思义就是由奢华贵重的商店门市组成的街道，里面售卖的随便一样东西就可以轻易刷爆普通人的信用卡。瓦波鲁虽然不是什么富家子弟，却极尽浪费之能事，据山治这些天的跟踪调查，瓦波鲁的两个手下近来频繁出入附近的赌场，不出意外，踩点结束后本尊今天就会出现。

　　由于人手不足，山治和乌索普只能轮番监视，晚餐直接去超市买的咖啡面包草草解决。根据山治推测，瓦波鲁不会选择闹市时间出现，毕竟是通缉犯，需要躲避风头掩人耳目。

　　果然，等到十一点，瓦波鲁在两名部下的陪伴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现身。

　　乌索普用夜视镜确认目标，对山治轻轻点了点头，后者一挥手，两人分别从左右方向包抄过去。


　　九、


　　经过一番壮烈的对决，终于在没闹出巨大骚动前将瓦波鲁等人捉拿归案。山治和乌索普为此都付出了代价——身上挂了彩。乌索普的手臂被马里蒙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划破皮，而山治的脸颊则青了一块，据他自己说是被瓦波鲁手腕上的金属镯子磕的。

　　押人回警视厅，简单地做了笔录，将人扔进看守所，山治开车把乌索普安全送回卡雅身边，自己再折返回来，等到达公寓楼下，已经不知道是几点。

　　总之整栋楼万家灯火尽熄，不算皎洁的月光隐隐约约映着昏暗的石子路，这个地方没有安置路灯，山治只能摸黑前行。他擦亮了自己的打火机，找到公寓的大门，推开进入，与受惊而起的保卫大伯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前往电梯间。

　　受小时候惨痛经历影响，山治有轻微的密室恐惧症，虽然平日里没少接触各类恐怖杀人案件，早就习惯了。不过，要他一个人在午夜时分乘坐这个密闭的破盒子，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再加上这栋公寓电梯间后壁有面模糊的镜子，天气一冷受室内外温差影响上面布满哈气，白蒙蒙的成像模棱两可，再周正的模样都变得扭曲，配合这个时间段，是恐怖片的绝佳素材。

　　深吐一口气调整错乱的呼吸频率，拒绝无谓的胡思乱想，此时的山治又疲又累，只想快点摸到床好好睡一觉。

　　他掏出兜里的那部早已没电的Z259，金属外壳饱吸寒气，凉得冰手。

　　这个时候，绿藻应该睡着了吧。

　　刚刚想到这个问题，不知不觉电梯已经到达九楼，还没等两侧门完全打开，山治就急忙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整个楼层每家每户都安装了密闭的防盗门，没有任何来自室内的光线抵达走廊，只有头顶的感应灯微弱地照应着。安静的空间，皮鞋与地面撞击发出的啪嗒啪嗒声被很好的强调，然后又被无限的放长回音。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自己家门前，山治掏出钥匙塞进门锁，轻轻地将门打开，又轻轻地将门关上。

　　客厅里没有开灯，看不见室内全貌。他伸手摸索到开关，啪地打开灯。

　　迎接他的竟是早先被扔进垃圾桶的那束破败的花，花瓣已经完全退色，耸拉在精致的陶瓷花瓶里，看着像团枯萎的黄花菜。

　　这个绿藻，总是拿奇怪的东西当宝。

　　无奈地笑了一下，疲惫地换鞋，脱大衣，摘围脖，朝自己冻得发红的双手呵上几口温暖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朝里面走，临到休息室那里，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又缩回头来准备关门，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响起。

　　“你终于回来了。”

　　山治被静谧环境下陡然爆发的低沉嗓音吓了一跳，握着门把的手抖了一下，很快，他便意识到是这个家的那名新成员——自己前天刚刚捡回一颗新鲜的植物。

　　“什么嘛，是你啊，你还没睡？”

　　绿藻一手搭着靠背坐没坐相地倚着沙发，手里握着一只绿色的瓶子，一双眼睛了无睡意地凝视着山治。

　　“看看现在几点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外面了。”

　　被绿藻一提醒，山治才想到抬起头来观察时间。嗯……指针到两点位置，怪不得这么冷。

　　嘿嘿笑了两声，开了灯，瘫坐在沙发上，用手背盖着眼睛调侃：“让你失望了，老子的遗产你暂且不能继承。”

　　绿藻“哼”了一声，举起手里的瓶子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这是什么？”山治指着那瓶不明液体问。

　　“店长请我喝的，他自己酿的酒。”

　　“你不睡是在等我吗？”

　　“我可没这么说。”

　　“你这个笨蛋……晚饭有好好吃吗？”

　　绿藻瞥了他一眼，回答：“啊，吃了。”

　　山治勾起嘴角，惊讶地发觉自己已经完全不冷了，刚才在电梯里的惶惶不安消失无踪。从来没想过，自己深夜回家还有个笨蛋愿意等待，对于一向晚归的他来说可以称之为意外惊喜，有人盼着回家的这份感动，就像这屋子里的暖意，融融扩散成一团，温柔心间。

　　绿藻放下酒瓶站起身，问山治：“你还没吃晚饭吧。”

　　“吃了。”后者不假思索地答。但是肚子像是反驳这句话，咕咕地叫了起来。山治莫名其妙地红了脸，不自然地解释：“咖啡和面包……比较好消化。”

　　绿藻露出“我就知道”的眼神，一身不吭地绕过山治和沙发，推开门进入厨房，一阵杂乱的声音过后，脚步声再度响起，沙发一角下陷，一只餐盘被递到山治的手中。

　　“吃吧，这是你自己做的东西，只是简单地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绿藻靠在旁边的位置，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

　　山治怔了怔，低下头，盘子里红红绿绿的是自己今天早上做的海鲜炒饭，本来是要给绿藻当晚餐的，怎么原封不动地剩下来了？

　　“你这家伙……真的有好好吃饭？”

　　“当然。店长给我一大碟的咸菜，还有自己蒸的馒头。”

　　山治笑起来：“可乐克斯真喜欢你，才第一天就送给你这么多东西？”

　　“嘿嘿，因为进货搬货忙了一天嘛。”绿藻很爽朗地说。

　　山治偏头去看自己右边的男人，穿着那件设计很卡哇伊的粉格子睡衣，袖子和裤筒的长短都不够，露出半截小臂和小腿。扣子没好好系，一小片强壮的麦色胸膛敞怀，刚刚洗完澡的关系，头发半干，贴着头皮微微翘起，薄荷味道的沐浴露与清香的酒气交缠，随着动作与吐息慢慢地散开。

　　盯着看了一会，山治单手扶住额头，“嗯……我想改天应该给你买一套合适的睡衣。”

　　“一定要买的话，我要黑色。”

　　“……你毛病还真多。”

　　绿藻邪傲地勾起嘴角，指了指盘子：“快吃，要凉了。”

　　难得山治没用恶劣言辞堵绿藻的话，低着头闷闷地吃起来。刚才为了抓瓦波鲁，他和乌索普的确只进食了一罐咖啡和一小袋羊角面包果腹。再加上中间双方打斗，押解回警视厅，开车往返等过程，摄入的能量全部都被消磨殆尽。这时有了食物在胃部充实，肚子才停止郁闷的抗议。

　　他专心用勺子扒拉着炒饭，根本没察觉旁边男人不知何时缩短了距离。直到粗糙的指腹不轻不重地蹭过脸颊，他才反应过来，受惊似地瞪着绿藻。

　　“你……干嘛？”

　　“脸上的伤，怎么搞的？”

　　绿藻离他很近，近到彼此的喘息都能喷吐在对方身上。绿藻的呼吸很沉很烫，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山治只觉自己的脸忽地热起来，藏在发间的耳朵有种灼烧似的火辣感。

　　在绿藻靠的更近之前，他猛然抬起手，按住对方的脸，低声说：“安全距离，给我退回去。”然后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毫不在意地回答：“只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什么大事，破不了相。”

　　他的话刚说完，碰触脸颊的手便被抓住握进厚实的掌心，没有任何时间反抗，绿藻凑近他的脸，唇在伤处迅速点了一下，又旋即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一分钟后，山治愣愣地碰了碰自己的脸，才明白自己竟然被同性……亲了？！

　　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即甩一拳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山治想着要不要现在补一拳，或者踢到这混蛋明天早上站不起来？念头落定，手脚却不工作，所以，他一直保持着一副震愕过度的模样。

　　绿藻已经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懒洋洋地灌着瓶子里剩下的酒。半响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既视感这个词？”

　　“……”既视感？

　　“用通俗的话讲，就是突然感到自己好像经历过某些事情或者看到某个画面，但实际上却没有。”

　　“……什么意思？”

　　绿藻偏过头，以严肃而认真的眼神看着山治，缓缓地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十、


　　既视感，是人类在现实环境中，突然觉得自己『曾于某处亲历某个画面或者经历一些事情』的感觉。

　　这是在警校第一堂心理学课时就烙印在山治脑中的一个词语，他还记得当时心理学教官说：“既视感乍看危言耸听，对于警察来说却尤为重要，很多已经被判无解的悬案，都是靠被害者或目击证人『既视感』来提供线索翻案。你们要牢牢记住它，会给你们职业生涯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所以山治不单知道既视感的这三个字，且坚信它并非空穴来风。不过，这种情况通常都建立在对犯罪分子难以磨灭、或者形成条件恐惧的心理基础上。像绿藻这样一个正常的人，突然对他说“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你”，山治不得不重新考量这个名词用的是否妥帖。

　　“你曾经在哪见过我？”

　　绿藻想了半天，敲敲自己的头说：“不记得了。”

　　很好，符合既视感定义的第一条，虽然好像曾经历过，却回想不起细节。山治啪地擦燃打火机，点了一根烟，素淡地说：“这个世界上长得差不多的人多了去了，你大概是认错人了吧？”

　　绿藻显然并不确定得出的结论，他沉默着，挖空脑袋也找不到证据来反驳。

　　这时已是凌晨两点五十，山治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抓起沙发的靠垫扔到绿藻的脸上，骂了一句：“下回别把恶心的口水随便蹭过来！”然后就关了灯，临走前下了一道“快点睡觉”的指令。便端着餐盘离开休息室。

　　平安无事地又过了两周。

　　这天早上吃完饭后，山治照例开车把绿藻送到红土大陆药房，然后再掉头去警视厅。绿藻待在药房里，还不到进货的时间所以比较闲，可乐克斯拿出一副围棋要打发时间。出人意外的是，绿藻对围棋十分精通，而且还是个中高手。连可乐克斯这样玩围棋四十年有余的爱好者都甘拜下风，连输两盘，却乐在其中，夸绿藻“后生可畏”。

　　绿藻“嘿嘿”笑了两声，也没有谦虚地说“你也不赖”这种话。很快，指针走到九点。负责运送货物的大卡车准时在药房门口停下，绿藻的工作就是把红土大陆药房订的药品药材搬进仓库。尤其那些药材都是干货，堆积起来重量可不轻，还好绿藻力气大身体壮，一下可以扛起好多箱子，来来回回几次就把货搬完了。

　　可乐克斯眯着眼睛看着绿藻将最后一批货物送进仓库，笑呵呵地甩着附近一家餐厅的菜谱问：“辛苦啦小子，中午想吃点什么？”

　　绿藻拿起旁边的干毛巾粗鲁地蹭了几下脸，回答：“随便。”

　　“咦，随便啊。那今天咱们就破费一点，订二十贝里一份的套餐好了，免得你家伶牙俐齿的黄毛小子要骂我这个老头克扣员工。”

　　“哈哈，好。”

　　可乐克斯很高兴地跑去电话那边要叫餐，绿藻脱掉吸饱汗水的衣服，换了件干爽的黑色外套。他原本自带的衣服都还躺在家里的洗衣机，这几件衣服和裤子是山治找给他的。据本人说暂且闲置不用，因为山治与绿藻个头差不多，长短正好，就是宽度不够。比如这件黑色的夹克衫，绿藻完全不能合拉链，否则就会变成难看的紧身衣。

　　正专心翻着领口，突然外面一阵巨响。“砰隆”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轰然倒塌。震得旁边停放的几辆私家车拉开响鼻，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怎么回事？！”

　　一旁的可乐克斯放下电话，朝着外面张望。

　　“不知道。”绿藻说，皱着眉警惕地凝视着正对门外的地方。那里现在尘土飞扬，看来与刚才那声巨响有关。

　　果然，几乎是前后相差两三秒的间隙。玻璃大门被一把大锤“砰”地砸开。四溅的玻璃碎片迎面袭来，绿藻反应迅速地拉着要靠近的可乐克斯退后几步，浑身肌肉不着痕迹地紧绷着。

　　“哈哈！可乐克斯！”

　　一个嚣张的声音蓦然钻入空间，伴随着半截红土大陆药房门口那个巨大的鲸鱼塑像残骸咕噜噜地滚进来。可乐克斯瞪着心爱雕像的“尸体”，眼睛发直。

　　闯入大门的是几个打扮不正经的小混混模样的家伙。说话的那个尤其夸张，全身肌肉纠结成块，寒冷的冬天却只穿一件背心，露出的左右臂上分别纹有鲜艳的虎和豹，尾巴一直延伸到健壮的背部。他的力量不小，肩上扛着一把半人长的铁锤，嘴里叼着一根竹签，嘿嘿冷笑。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可乐克斯用一贯的扑克脸毫无表情地骂道。

　　“是啊，就是我们这群小兔崽子。”纹身男并不在意这个称呼，斜着嘴角笑：“知道我们这群小兔崽子来干嘛吧？乖乖地把钱交出来，不要让兄弟们空手而回嘛，不然我们费那么大力气才砸烂那个破雕像，不是做无用功？”

　　“哼，当初不是说好了期限是两年么？”

　　“是又怎样，现在上面易主，我们都要服从新老大的新规定。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偏偏在那种非常时期贷款救鲸鱼，哈哈，真是可笑死了。”

　　纹身男话音刚落，一众流氓觉得有趣，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经久回荡在空旷的药房里，难听的嘲讽话语让绿藻用力地握紧拳头。

　　他听说过那只鲸鱼，是可乐克斯亲口告诉他的。名字叫拉布，当年因为意外缘故在北海搁浅，是身为兽医的可乐克斯救了它。由于迷失方向长期缺氧，又被人类无情攻击，拉布受了很重的伤。可乐克斯请求水族馆收养，后者却以经费不足来历不明为由拒绝救治拉布。如是，可乐克斯只好花巨资在家里建了一个游泳池，靠灌注海水和投放饵料养着拉布。

　　乍一听不可思议，但那时，拉布还是一只很小很可爱的鲸鱼，只是经过将近一年时间，它的身体飞速成长，可乐克斯不得不扩建游泳池，才能满足拉布所需的生活空间。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可乐克斯与拉布却建立了极深厚的感情。药房门口那尊鲸鱼塑像，就是以拉布为原型雕刻的。

　　现在，那群流氓不但砸毁了拉布的雕像，还来嘲笑可乐克斯的骄傲。

　　绿藻低声问可乐克斯：“需要教训他们么？”

　　然而纵使声音比较沉，还是被耳尖的纹身男捕捉到。他先是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大笑几声，接着走上前来，与绿藻面对面的站立，从鼻子里鄙视似地哼出一口气。

　　“你是谁？很生的面孔嘛。”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大力拍着绿藻胸前的肌肉，“身体挺结实，是老头雇的保镖？我劝你还是别趟这浑水，以前这老头也雇过员工，结果都被我们吓跑了。”

　　他一面说一面笑，他一笑旁边的混混也跟着大笑。绿藻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吐字：“注意你们的措辞。”

　　“小子，别跟这些小混蛋们一般见识。”见绿藻面色不善，可乐克斯伸手把他拦到身后，上前一步盯着纹身男的眼睛：“当初我和约基说好了，这钱两年后还，你们回去吧，我现在没钱。”

　　纹身男被惹恼了，吐掉嘴里的竹签破口大骂：“我说你这老头怎么那么冥顽不化？！都给你说了约基那老头染上了重病，现在当家的不是他了！你没说钱？谁信呐？没钱你开什么大药房啊！？”

　　“这间药房是徒弟留下的基业，不是我的资产。”

　　不管纹身男怎样跳脚怎样粗暴怎样谩骂，可乐克斯都一副你的事与我无关的淡漠样子。终于成功触及纹身男的底线，他把锤子往收银柜台上重重一砸，伸手揪住可乐克斯的衣领，骂道：“好啊！你不是没钱吗！就用你的老命和这间药房来抵债吧！兄弟们，给我砸！！”

　　光是说不解气，为了配合滔天的怒意，他又把可乐克斯的身体用力一推——

　　年近六旬的可乐克斯受不住这凶猛的力道，朝后踉跄了几步坐倒在地。之前被砸碎的大门玻璃片正好散在不远处，锋利的棱角立刻划破了可乐克斯的左手，血从伤口里面缓缓渗出……

　　被鲜红的颜色染满视线，绿藻的瞳孔瞬间紧缩了一下，某根弦“啪”地断裂。

　　“哈哈！没用的老东西！就这样还敢和老子斗！哈哈哈！哈哈——”

　　得意洋洋的纹身男笑到一半，再也笑不出来了。嘴唇开裂的弧度僵硬地定格，因为冷不防感觉脖颈一凉，一个有着相当陡峭横截面的物体正准确抵住了他的喉管。

　　震惊中小心翼翼地侧头去看，竟是一把匕首！刀身小幅度地偏侧过来，尖锐锋利的刀刃凝聚着冰冷森白的杀气！

　　持刀者的手臂没有一丝颤抖，深潭似的红眸不带任何温度地凝视着他。那眼神本身就是一把夺命的利箭，霎那间穿透了纹身男的胸窝，让他在短短的几秒内体会到这辈子从未体会到的、无与伦比的恐惧感。

　　没有人看见这个绿发男人从哪变出的一把匕首，也没人看见他到底以怎样惊人的速度不易察觉地逼迫过来。

　　现场一片死寂。就连丢匕首的那个小流氓都不敢张口喊：“啊！我的刀！”

　　过了不知多久，才听那个纹身男颤巍巍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向他道歉。”

　　绿发男人冷冷地说，朝可乐克斯方向努了努下颌。

　　“开、开什么玩笑！”纹身男仗着有周围一群手下壮胆，挺起胸膛嚷嚷道：“老子为什么要向这老头道歉？！”

　　“你让他流血了。”

　　这个理由在一般人听来极其荒谬，然而现场的小混混没有一个敢笑出声。他们艰难吞咽着口水，张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老大，生怕一个不注意，那把匕首就扎进他的颈窝。

　　纹身男全身上下哆嗦着，绿发男人不耐地动了动手臂，锋锐的利刃划破了他的一层皮，血以极缓慢的步调从豁口中渗出。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纹身男立即像见到鬼似地哭嚎起来。

　　“我道……我道！！别杀我！！”

　　形象尽失地抖着声音求饶，直到绿发男人稍稍松开手臂，他才扑通一声脱力地跪坐在地，片刻，慌忙调整方向，朝着愣神的可乐克斯大声呼喊：“对不起……对不起！！！”

　　绿藻轻蔑地“哼”了一声，利落地调转刀刃，噌地回了刀鞘。动作迅疾熟练，还没等反应过来，那抹逼人的寒光已经没入匕首的金属套。

　　“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他踢了一脚那个跪趴在地的纹身男。

　　纹身男连连称是，颓丧地站起身体，双目却凶光毕露，朝还在呆愣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回神，抄起斧头大刀之类的利器悄悄地绕到绿发男人的身后，趁其不备，挥手砍下！

　　嗤——鲜血飙起三尺。利刃插入皮肉的声音分外慎人。

　　“小子！！！”


　　十一、


　　“我警告你，不要以为自己长了一副严丝合缝的铁嘴就觉得没人能从中撬出秘密！再他妈的这么嚣张小心老子拿老虎钳把你那口恶心的黄牙统统拔了！！”

　　审讯室里，金发男人一边恶狠狠地威胁新抓到的罪犯斯潘达姆，一边拉开抽屉真从里面翻出一把老虎钳，一手扳开斯潘达姆的铁嘴，金属制的钳头在他的门牙处比划。以证明刚才那番话并非唬人，敢惹毛这位个性暴躁的组长，就等着为32颗牙齿收尸吧！

　　审讯室外，乌索普一指按着纠结的眉头，很清楚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早上，他和山治来看守所将前几天抓到的瓦波鲁的同伙斯潘达姆揪到审讯室提审，除了要他承认既定的事实，也想从他嘴里知道那些和他颇有关联的在逃犯下落。哪知斯潘达姆居然瘪着嘴巴装鸭子，他和山治轮番审讯都殊无效用，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再问不出个屁来今晚肯定要加班。如果斯潘达姆始终这样顽抗，过了今晚，他们警方就没办法继续介入调查，必须移交给司法机关。那想要知道其他通缉犯的行踪，就天方夜谭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的组员被自家组长这骇人的气势震慑住了。

　　“我说……乌索普副组长……组长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好耶？”

　　与乌索普在审讯室外一同等待轮班的麦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手挡住脸压着嗓门低声说话。

　　乌索普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对待恶劣的犯罪分子一贯很粗暴，你要习惯。”

　　“我是很习惯啊……不过，组长居然要把他的牙拔掉……呃、拔了牙还怎么说话？嘴巴一定会血流如注的！”麦基怯怯地说，还很疼似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腮部。

　　“笨蛋，拔的又不是你的牙，你疼什么？”

　　“想象力啊！乌索普副组长，想象一下那个场景，肯定自己会先疼起来啊！”

　　“所以说你没办法从罪犯嘴里得到有用讯息，还是多跟山治学学，少对那种十恶不赦的家伙做没用的共情，会影响你基本的判断能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审讯室里面似乎发生了可喜的转折。向来猖狂无度的斯潘达姆面色苍白，浑身打着哆嗦，张着大嘴和山治说了些什么，后者终于将那把极其危险的老虎钳放回桌面，不知从哪掏出一支录音笔，斯潘达姆一边说，他一边记。

　　“看吧，还是山治有办法！”乌索普很高兴地拍拍同样面露喜色的麦基的肩膀：“看来今天晚上咱们不必开夜车啦！”

　　正准备回去告诉搜查一课三系兄弟们这个好消息，置放在隔间的电话突然响起。乌索普和麦基对看一眼，麦基朝着审讯室里面无声一指，最后由乌索普老老实实地去接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OnePiece GrandLine警视厅，请问找谁？”

　　“我找搜查一课的山治警官。”

　　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听起来低沉但是语气很不正经。乌索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审讯室那边，金发男人正抓着斯潘达姆的头强迫他看着那把躺在桌上的老虎钳，于是回答：“呃……他现在有事不能接电话，您需要回电吗？”

　　“我这边也有急事。”男人说，“你让他来听电话，只要几分钟就好。”

　　乌索普无奈地耸了耸肩，说：“好吧，请您稍等。”然后放下电话，急步走向审讯室，在麦基疑惑的眼神下拧开门把手，对里面正拿老虎钳敲斯潘达姆脑袋的金发警官喊：“山治，有电话，对方说是急事！”

　　金发男人做了个手势表示明白，接着提膝狠狠地磕中瓦波鲁的腹部，拎着他瘫软的身体将他扔回座椅，走出去，吩咐候在门口的手下：“麦基，你进去审问，他要是再耍花样就拨了他的狗牙！没关系，上面追究下来就说是我交代的。”

　　麦基点头，走进去带好门。山治来到隔间接起电话：“喂，我是山治。”

　　“喂，山治啊。叫你接个电话可真不容易。”

　　“基德？”他忙里偷闲点燃一支烟，吐了个烟圈：“找我有什么事？”

　　对面的声音稍微顿了顿，“你有没有一个绿头发的朋友？”

　　“绿头发？”山治夹烟的手滞在半空，反问道：“什么意思？”

　　“如果有，那就拜托移驾East Blue警署。”男人说，“来晚了，你的那位朋友可会被秘密处理唷。”


　　+++


　　接到尤斯塔斯·基德的电话后，山治立即丢下手头的工作与警视长斯摩格请了半天假，并在开车前往East Blue警署的路上心乱如麻。

　　绿头发的朋友？毫无疑问，山治从出生到现在，所以识人谱加起来，只认得那么一个绿头发的家伙。那混蛋是个白痴，嗜酒嗜睡，嘴巴很坏，即使失忆也掩饰不了埋在骨子里的恶劣性格。山治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把那么个大麻烦领回家，供他吃喝兼顾陪他斗嘴，现在又给他惹出一个惊动整个East Blue警署的乱子。

　　只希望那家伙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山治在心里做着自我检讨，而后将跑车速度一路飙至上限，在红绿灯的边界不要命的穿梭，总算赶在人家换班之时抵达East Blue警局。

　　随便找了个位置停好车，不顾众人惊奇的目光以最快速度跑向基德的办公室。还好警署不比警视厅，面积不大楼层也不高，房间比较好找，他上了二楼，迅速拐角，往左边最里面的地方跑，直到看见那个红头发、各方面都很嚣张的男人侧倚着透明的房间玻璃。

　　“基、基德！”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刹住脚步。

　　“你这是上了发条跑这么快？”基德挑起一根眉毛，“就算让你快点到也不用这样拼命吧？”

　　山治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个绿头发的混蛋在哪里？”

　　基德笑了笑，没回答，他将身体侧让一个角度，以便山治能够看清这间透明审讯室里的一切。

　　是的，他的确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记挂一路的绿发家伙与他隔着一道玻璃，被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按坐在椅子上。站在他对面的那个肩上挂满各类勋章的警官正拿着一个类似竹条棍似的东西在他们之间炫耀似地抽来抽去。而绿藻……看起来非常不好，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像被人狠狠揍了几拳。最重要的是——他的黑色外套和裤子染满类似于血迹的深色东西。

　　“首先，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基德见金发男人脸色刹那间阴云密布，只好开口解释：“在这之前，我们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和有你关系，只是公事公办。希望你别太激动，冲进审讯室将我的部下们大卸八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被关在这里接受你们的毒打？”山治拧起圈眉，语气不善。如果基德一如往常地说“老子就是看他长得像罪犯就把他抓进逼供”的话，那山治绝对会毫不犹豫一拳甩向这位比他更不着调的好友。

　　幸好，基德的回答显然比预想中理性多了。

　　“嗯……说来话长，总之，是一件劣性斗殴事件？或许用斗殴形容不太妥当。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机会还手嘛。”

　　“啊？”因为这句话，原本燃烧的打火机又熄灭了。

　　基德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从头说起。今天下午一点，我们接到附近居民报案。称红土大陆药房发生恶性斗殴流血事件，我们驱车赶往那里。情况很惨烈，整个药房几乎被人爆窝，大门被损毁，柜台也被砸个乱七八糟。当然，最惨的是那几个躺在地上的小流氓，一个左手臂被削去一半，一个胫骨粉碎性骨折，还有一个被人打成永久性全身瘫痪。而这些，经报案居民证实，都是你这位绿头发的朋友干的。”

　　山治低着头抽烟，示意基德继续。

　　“红土大陆药房的老板，那个叫可乐克斯的男人，在我们到达时已经突发心肌梗塞，被送往当地的医院接受治疗。我们暂且没办法得到目击者口供，只好调取店内的监控录像。结果显示，确实是这群小混混先闯进来动的手，可是这个绿发男人接下来的举动，已经远远超过正当防卫的范畴。”

　　山治平静地问：“所以，你们的结论？”

　　基德咧了咧浓墨重彩的嘴唇，屈起食指亮在山治的面前。“涉嫌故意杀人。”

　　“你确定这里面没有猫腻？”

　　“当然没有。”基德说，“这个推断公正合理。当时，在最初的防卫过后，那些小混混本来已经丧失了反击的能力。可是你的这位绿发朋友，举刀削掉了那个穿背心男人的手臂，又徒手折断了剩下小混混的骨头，如果不是红土大陆药房的老板拦着，他恐怕还要上演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戏码。简直就像……杀红了眼。”

　　山治用力地汲取着尼古丁，拼命想要驱散脑袋里突然爆发的眩晕感与强烈的耳鸣。

　　见他这样子，基德叹着气：“所以我要问一句，你这位朋友是哪个黑道组织的中流砥柱？还是某个未被通缉的著名杀手？要知道人的骨头可没那么容易就用一只手折断，他使刀的方法也不像外行，看起来是个经常在刀尖上走的狠角色。你是从哪认识的这位朋友？”

　　“不，他失忆了。”

　　“噢——原来是个失忆者啊。”基德不正经地阴笑着点头，“你能否确认他不是故意装作失忆接近你，博取你的同情，再借机捣毁警视厅，或者暗杀什么政府重要的高级官员？”

　　“我确定。”山治深吸一口气说：“他因为脑部曾经遭受过激烈创伤在医院作为植物人昏睡了半年，直到最近才醒来。因为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替他垫付医药费把他领回家住，如果他有额外目的，这之间一定会露出马脚。”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啊……“基德若有所思地感叹着，认真地盯着山治的蓝眸说，“你知道吗？这样的人最可怕。他为什么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除非他是孤儿，如果不是，那只能说，他的亲人和朋友因为某种原因不便出现，或者时机未到。”

　　“我知道。不论他以前是黑道人也好，杀手也罢，现在他失忆了，我没办法丢下他不管。”

　　基德安抚性地拍着他的肩膀：“是是是，你们彼此都挺替对方着想嘛。”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基德说，“我们把这个绿发男人抓起来带到警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可是他什么都不肯说。不管是当时的过程，还是他的朋友家人，他拒绝透露一字，一直死守沉默。所以才会被我那些没有耐性的部下打成这样。”

　　山治额角的青筋“啪”地蹦了出来。

　　基德连忙聪明地转移话题：“会联系你，还是因为不小心从他的裤兜里翻出这张名片。你的这位朋友反应很大，好像不太喜欢我们碰到这张名片呢。”

　　山治接过基德递来的名片。正是他那天在公交车上交给绿藻的那张。上面标明山治的姓名职位及联系电话。没有想到，这张普普通通，作为场面客套人手一张的名片，居然被绿藻像宝贝似地珍藏起来，连边角都没有丝毫磨损。

　　他把这张名片收进自己的衣兜，握着审讯室的门把手要推开。基德跳起来拦住他：“你说好不会对我的部下们实行暴力！”

　　“当然。”山治转过头，叼着烟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我可以作为这个绿藻头的担保人，要求你们释放他吧？”

　　基德愣了一下，收回手哈哈笑道：“可以，请便。”


　　十二、


　　签好担保手续，并承诺随时会接受传唤。山治拉着绿藻离开了East Blue警署。

　　直到上了跑车，绿藻都保持着沉默。他坐在后座，头抵着车窗，身上的淤青和衣服裤子上的血迹被夕阳播洒进来的光芒鲜明地扩大。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山治从后视镜瞄了他一眼，倒没有多沮丧，也没有表露出一丝歉意，可是嘴角的那处瘀伤，却让他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虽然之前已经答应基德，不对他的那群白痴手下动武。不过，目睹绿藻被那群混蛋如此好好『招待』一番留下的伤痕，山治真的很想调转车头回警署把这些疼痛原封不动地还给那些家伙。

　　也只是想想罢了。

　　压制着满腔的杀意，将车开回公寓楼下。按部就班地停了车，锁了门，下来后山治在前面走，绿藻在后面跟着。途径门口传达室，保卫老伯探出头，眼见绿藻一脸伤，不由唏嘘：“这是怎么搞的？是谁把绿毛仔打成这样？”

　　山治勉强笑了笑，“是他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来弄的。”

　　“咦……摔能摔成这样子吗……”

　　可惜，在保卫老伯发出疑问之前，当事人早就被脾气暴躁的黄毛小子拉进电梯。

　　就这样两个人都没说话，坐电梯到了九层，山治拿钥匙开了门先行一步，留绿藻在门口解着自己皮靴的鞋带，刚把左脚的靴子脱下来换成柔软的拖鞋，一堆布制物品划着刁钻的弧线飞过来罩住绿藻的脑袋。

　　拿下来一看，是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白色的T恤散发着淡淡洗衣粉的味道，黑色长裤饱晒了阳光，摸起来异常温暖。

　　“把你那身脏兮兮的行头脱下来，去洗个澡，然后来休息室！”

　　扔下简单易懂的命令，山治甩给绿藻一个白眼，进了浴室又返了回来，砰地关上休息室的门。客厅里的绿藻愣了一会，从警局一直维持到现在的冷淡表情有了一丝动摇，他慢慢地弯起嘴角，三下五除二解开右脚的鞋带，然后换好拖鞋，拿着山治丢过来的衣物进了浴室。

　　这个家的浴室不算大，但功能很齐全。是属于卫浴分离的布局，一进门是洗漱台与抽水马桶，一道暖黄色的帘子遮住后面的布景。拉开帘子是一扇毛玻璃门，门里有淋浴喷头及足足容纳一人的浴缸。浴缸的质地是极其普通的白瓷，乍一摸有点凉。不过因为山治提前调整好浴室温度并且放好水的缘故，这里面氤氲着暖烘烘的蒸汽，足够驱走寒意。

　　绿藻脱掉身上的衣物，扔进旁边的竹筐。接着踏进浴缸，把身体沉在水里，享受着短暂而舒惬的沐浴时光。温度恰好的水被滴了沐浴精油，香气袭人又能舒缓疲劳，绿藻头枕在浴缸壁，看着自己没进热水的小麦色手臂，结实的肌理被水光折射成一段一段，恍惚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猛地把手伸出水面，受突然动作鼓动一些水哗啦一声泼洒在地面。他盯着自己的五指，上面布满了茧子，说不清是怎样造成的，反正他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只是很均匀地分布在虎口与食指的指腹，厚厚的一层看起来拥有一段艰辛的岁月。他想起今天在红土大陆药房用刀砍去那个纹身混蛋的手臂时，没有一点突兀感觉，反而是熟悉久违的酣畅在血液里叫嚣。好像他自记事起就开始持刀，那玩意默契的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非常浓烈的不安。他早就做好准备，会躺在医院里半年，绝对不会是一些平常的事故。但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骨子里竟然渴望鲜血的浇灌？只有血才能让他全身沸腾，徒手折断那些混蛋的骨头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反倒抱着势在必行的心态。之前他并不知道，他的体内竟然还藏着一个如此危险的自己。这个人格嗜血、嗜杀，一旦被惹恼可以不计任何后果，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其实他早该感觉到，那次在医院结账，那个讨厌的护士长对着山治喋喋不休时他曾腾起一股强烈的杀意，如果手中有刀，他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斩向那个护士长肥硕的脖颈！

　　今天他可以因为给自己工作给自己酒和食物的可乐克斯被嘲笑被推倒流血而做出这样丧失理智的行为，明天，他会不会因为收留自己的金发男人受到伤害而犯下更加无法挽回的罪孽？！

　　自己这样一颗定时炸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会爆发。继续留在这里，究竟是对是错？是不是应该就此别过，才是真正报答他、保护他的方式？

　　类似的问题纠缠着他让他头痛欲裂，他抬手用力捶打自己的头顶，把脑袋埋进热水里，让窒息感帮他分担这些乱七八糟的痛苦。

　　在这片剥夺所有感官的水下世界，他诚实地发现，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舍不得这份温暖，舍不得这个家，更加舍不得的，是给了他所有的这个人。

　　绿藻面无表情地站起，眼睛里胡乱的红色已然沉淀下去。变得像幽潭般望不见底。他从浴缸里跨出，打开莲蓬头，冲掉了身上的泡沫，把污渍与血渍洗净。然后穿上山治找给他的干净的衣服，从浴室走出来。

　　他调整好状态，推开休息室的门。

　　出乎意料，山治正坐在沙发边抽烟看电视。见他进来，立刻拿起遥控关了电视抓过旁边的医药箱打开盖子。他冲绿藻招招手，示意他坐过来，接着伸手轻轻抚过绿藻嘴角的伤口，就像之前他对他做过的那样。只是，表情多了一丝隐怒。

　　“你这个笨蛋！”山治骂道，“他们打你你就不会还手啊？你肯定打得过那群混蛋吧！”

　　万没想到在沉默结束后竟然是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绿藻怔了怔，摸着自己的嘴角说：“也没有多疼。”

　　“是啊，当然没多疼，你这个痛觉反应迟钝的水生植物！”金发男人怒气冲冲地举着一面镜子：“自己好好看看，都肿成什么蠢样了？刚才老子就应该说，你这个混蛋他妈的是从六楼摔下来，不但摔傻了，还摔成这幅德行才有可信度！”

　　“你这样也算是警察？我如果打了警察不会多一条袭警的罪名？”绿藻挑起一根眉毛。

　　山治咕哝道：“你满脸都是青挑眉真是丑死了。”之后补充：“啊，是啊！就是因为老子是警察才深刻了解警察是打着合法旗帜的暴力团体。为了得到线索和信息，可以动用一切武力逼你说话。老子对那些十恶不赦的罪犯也没有手软过，但是你不一样，你为民除害，还被他们打成这样！妈的，真后悔今天答应基德那混蛋，早知道就该冲进去好好教教那些人什么叫警界礼仪！”

　　绿藻情不自禁地上扬起了嘴角。说实话，看着这个金发的暴躁家伙为他炸毛真的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享受。

　　“好了，不说这个了。”山治掐掉烟，拎过医药箱，“过来，把衣服脱掉。”

　　“不是才刚刚穿上？”

　　“叫你脱你就脱，不许反驳。”山治没好气地说。

　　碍于这股强大的气场，绿藻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脱掉衣服坐到山治的旁边。而刚才还趾高气昂命令别人脱衣服的那位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当场。

　　相信任何一个突然目睹此景的人都会做出这样的反应。眼睛看到的，已经超出了头脑的理解范围，变成强烈的震惊。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手指像有自我意识似的，沿着那副强健身体的末端缓慢向上游走，一路所触及的并非光滑，而是坑坑洼洼、起伏无致。

　　是啊，那样一条由左肩到右腹，横贯整个上半身的伤疤怎么还会有良好的触感？那伤口如此惨烈，简直要把身体撕成两半。即使已经完全愈合，看起来也触目惊心。可想而知当时受伤时该流多少血，该有多么痛。伤处的肌肉已经外翻，新长出的皮肉淡于本质肤色，显得那条伤疤像一条蜿蜒的长龙，盘踞在这副强壮的身体上。

　　手继续移动，摸到了明显的缝合痕迹。针线错乱不齐，仅仅是想要把身体缝上。撇开美不美观不谈，这样不负责任的处理方法，根本就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山治不禁喃喃地问：“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受的伤？”

　　“忘记了。”绿藻简单地回答，并抓住那只反复摩擦伤疤的手：“你要处理的伤，不是这条吧？”

　　“白痴。”山治骂了一句，决定结束对这条伤疤的膜拜，他从医药箱拿出消肿止痛的药膏，盯着绿藻身上的几块淤青。那些警察还真是狠，净挑脆弱敏感的地方下手。最夸张的一处在绿藻的腹部，连拳指缝都隐约可见。一边热情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一边蒯了药膏给绿藻涂抹，等周身淤青处理好后，山治回归到绿藻的脸部。

　　看来那群混蛋也没有放过这张脸，十分诚恳地招呼过它。嘴角的伤口不用说，应该是火辣辣的拳风擦的。额头一角一块杯口大的青紫，山治联想大概是撞桌角所致。最糟糕的是左眼底下，刚才没看出来，那里虽然没红没紫，却切切实实肿了起来。山治放下药膏，冷着脸地问：“你眼睛怎么搞的？”

　　“被一个家伙用手表磕的。”绿藻满不在乎地打趣道：“我现在知道了，被磕中的滋味真不好受。”他指了指山治脸上已经消得快没痕迹的伤口——暗示。

　　而被暗示的金发男人，毫不客气地给了绿藻一巴掌。

　　“笨蛋！你就老老实实任他们磕啊？！”

　　结果，因为药膏刺激性太强，伤处又是比较麻烦的眼部周围。山治只好用清水给它擦了擦，涂了一些没什么异味的软膏。

　　在此期间，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你的左耳居然有耳洞！”惊奇，“而且还是三个！”

　　以前居然没注意到，绿藻的左耳耳垂真的有三个小小的耳孔，由高到低呈斜线排列，看样子扎了很久，没有出血愈合得非常好。按说有耳孔不稀奇，男人有耳孔也不是什么值得轰动的新闻。但是，一下扎了三个，这就比较奇怪了。

　　绿藻一脸淡漠地抚了抚，说：“真的，不过我忘记了。”

　　山治佯装鄙夷地看着他：“都说左耳扎耳洞是同性恋，你该不会真的只对男人有欲望吧？”

　　“不好说，怕就别靠那么近啊。”

　　“切，就你这样，想压老子还早一百年呢！”山治嗤鼻甩手，“绿藻小朋友，回娘胎里修炼修炼再出来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坐在沙发上的绿藻突然毫无预兆地扑过来，张开双臂把他抱个满怀。山治一愣，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他抬腿刚想把这颗绿藻踢开，就听对方说：“我这不是很轻易就抓到你了？”

　　“那是因为没有防备！”山治不服气地吼，“靠，亏老子这么信任你，你居然辜负老子的信任搞偷袭？！”

　　绿藻把脸埋进山治的颈窝，闷闷地说：“对不起。”

　　“……我开玩笑的，你没必要道歉啊。”

　　“不是……是今天的事。”绿藻的声音像被装在铁锅里，又闷又沉。

　　这令山治非常不习惯。他知道今天的事，绿藻在为他的行为向他道歉。即便如此，他也宁肯绿藻态度嚣张表情蛮横地和他说这句话，也不要他现在这副颓丧挫败的模样。他没有怪绿藻的意思，相信可乐克斯也不会。

　　想到这，山治把身体从绿藻怀里挣出来，压着他的双肩凝视他的眼睛，对他说：“你不必和任何人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让那群来闹事的小混混站着走出去。”

　　绿藻沉默地回视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山治说，“今天这件事，勾起了你对过去的某些印象。你怀疑自己的过去，质疑自己是否有资格生活在现在。可是你别忘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总是在意过去的人是没办法享受现在，也不可能拥有未来的。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就算是杀人犯，我一样不在乎，做的决定仍旧不会变。即使不能恢复记忆，你也有权利重新开始一个新的人生。我只是不想再像今天这样，请假去警局把被毒打得惨兮兮的你担保回来。”

　　山治苦笑道：“我的权力有限，一次两次别人可以卖给我面子，次数多了，连我也救不了你。”

　　绿藻没有反应，对于他来说，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因为这个家伙，向来都不形之于色。

　　山治接着说：“所以，我希望你承诺。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你要深吸三口气。”

　　绿藻看着他。

　　“第一口气，为了社会安定，和那些无辜的人。”山治伸出一根手指后，紧接着伸出另一根手指：“第二口气，为了你自己，涉嫌杀人是个非常严重的罪名，不是次次都能顺利脱身。”

　　最后，山治缓缓地伸出无名指。

　　“第三口气。”他重重地吸气，慢慢地说：“就算是为了我。”


　　十三、


　　所谓警察，就是在生死的边缘摸打滚爬——这点并不是才有体会。从加入警界的第一天，每名警察就都做好随时为正义献出生命的觉悟。只是，山治已经很久都没有距离死亡这么近了。

　　就在数个小时前，他带领搜查一课组员们追一名连环强奸杀人犯至这座深山脚下。犯罪分子十分狡猾，声东击西让他们迷乱了方向。为了不让他奸计得逞顺利脱逃，山治下令分头堵住出口。他则独自一人上了山，罪犯就在山顶恭候，两人一番生死搏斗，最后山治抬枪，击中了那名犯罪分子的右脚，后者身子一歪，从悬崖上面摔了下去。

　　这里是海拔近两千米的山岳地貌，西面峭壁险象环生，宛若天斧造就。人摔下去绝对没有活命的可能性，恐怕连尸骨都无从寻找。虽对没能生擒罪犯感到遗憾，不过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也算他罪有应得，只是这一战代价付出颇高——山治腹部被擦枪走火而过，大腿中了两刀，左边肩膀完全脱臼，已经不属于轻伤范畴。

　　眼看着天边黑云滚滚，大雨将至。山治聪明地决定找一处山洞暂且躲避，他勉强接回肩膀的骨头，撕下身上的衬衫简单包扎好流血的伤口，便拖着浑身伤痛，吃力地在及腰的灌木丛中穿行。

　　如果一身伤，再淋了雨发起高烧，在这种叫应不灵的险峻山背，等于自寻死路。

　　任何一个具备基本急救常识的人，都明白在这个危急时刻应该想办法保存体力。等到大雨一过，山脚下的救援部队上山搜寻，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尤其是可能伤到大动脉失血过多的情况。

　　然而，时间不等人，还没等他找到足够栖身的山洞，就听远处一阵北风呼啸，天像撕破了脸从中间裂开一道黑洞洞的缝隙，乌云团团紧簇，如同黑夜将临。山顶草木被吹得歪倒一边，好像要被狂风拔地而起，山治逆风行走，站立不稳几欲摔翻。没过多久，只听天际一声闷雷炸响，整个山脊都被映亮，一道妖异至极的紫色闪电劈空而现，划过半边天穹。

　　冬雷滚滚，白昼如夜，这似乎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简直就像天的裁决。

　　他在狂风惊雷中艰难地前走，四周能见度降低，山间浮起一层迷雾，更加大了找寻避身之处的难度。很快，几声冬雷过后便是暴雨倾盆而至，淡黄色的雨幕笼罩着山顶，也把山治顷刻间浇得透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妈的……今天真是出师不利。”

　　山治抱着不断颤抖的臂膀，强忍伤口裂开的剧痛。如果真是注定有意将他埋葬在此，他也不会妥协。命运向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桀骜。

　　大雨冲刷着地面，碎石混合着泥浆顺着斜坡卷过。要不了多久，便会有泥石流形成，倘若这时冒险上山，只怕会化成泥浆里的碎片，他相信自己的部下一定能够判断清楚局势，他相信乌索普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抉择。那么，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顶着眼前一片片的昏暗，摩擦着湿透了的棉衣取暖。总算让他找到隐藏在针叶林之中，一个足够遮风挡雨的洞穴。山治被一阵狂风掀翻，顺势滚进山洞。这里无惧怒风威胁，没有暴雨骚扰，虽然石壁冰冷，又缺乏干燥的枯枝败叶可以燃烧，好歹也算是容身的场所，山治撑起身体，勉勉强强倚着侧面的山壁，抱膝将自己缩成一团，减缓温度的流走。

　　颤巍巍地掏出手机，被山障屏蔽了信号，连紧急电话都打不出去。身上的对讲机在刚才与罪犯搏斗时跟着滚落山崖，手里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联系外界。

　　外面北风大作，呜呜像神兽哭嚎。豆大的雨滴拍打着山壁，发出惊天动地的噼啪巨响。透过洞隙望向天外，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由于这座山并非旅游观光景点，不知山上是否有野兽栖存。山治生怕自己一睡不起，因此不敢合眼，强打精神数着歌曲调子的节拍，可是手越来越冷，血越流越多，力气一点点耗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想到自己还有搜查一课的兄弟，还有一票好友，还有可爱的娜美小姐与世间无数Lady，还有那个缺乏自理能力的绿藻等着自己去照顾，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这里！感觉自己的求生欲望又强烈了一些，他强迫自己盯着山洞外灰黄的雨帘，努力平缓错乱的呼吸。

　　噗通……噗通……

　　心跳得如此沉重，要撞破胸腔似的。

　　头也昏昏沉沉，一颗脑袋仿佛几千斤重。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睡，山治还是忍不住慢慢闭上眼睛。

　　只睡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刚要闭眼，突然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好像活物在树丛之间急速奔跑。山治立刻警惕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他从腰间拔出配枪，以最快速度拆开枪支，估摸着里面子弹的数量。还剩两发，如果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是一只饿虎或者恶狼还好，若是成群结队，恐怕他根本招架不住。

　　趁着对方还没接近这边，山治提了提瘫软的身体，调整一下喘息的频率，尽量掩藏好自己的呼吸。他往山洞内侧移动了一段距离，同时举起枪，让颤抖着的伤臂与手掌保持一条水平线，静等危机的到来。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方才那个声音仿佛刻意隐匿了踪迹，又或者是改变方向往其他地方去了。等了一会，不见有异象发生，山治拿枪的手支持不住，枪啪地从手心里滑落在地上，大腿的刀伤渗出血来，额发被冷汗浸透。

　　就在他放松精神的那一瞬，某个影子以极快的速度跃进洞口。山治连枪都来不及捡，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到对方的样子，不知对方是人是兽，倘若这个时候被攻击，那他肯定没有任何挣扎，直接被咬穿喉咙。

　　奇怪的是，那个影子闯进来后，没有其他动作。它似乎在静静地观察着什么，山治以为那家伙在考量他的危险程度，好伺机下手，便苦笑了一下说：“要吃要杀，请给个痛快……”

　　“你是白痴么？”

　　诡秘的山洞，熟悉的低沉音线在此响起，令山治唇边的苦涩笑容僵住了。

　　“绿、绿藻？！”

　　他用力揉搓着眼睛，急切地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入眼眶，让眼睛火辣辣地疼痛。受到刺激的角膜也发动自我保护，溢出一些晶莹的泪水，山治就这样透着一片朦胧看见一抹绿色镶嵌其中，样子颇为狼狈，外衣已经失去原本的颜色，脏兮兮的黑乎乎的还被划破很多口子。裤子更是惨不忍睹，沾满泥巴，右腿裤脚还被整个撕下。

　　逐渐清晰的视线里，那张刚毅的面容满布着细小的伤口。绿色的短发向下滴着泥水，脸上左一道泥痕、右一道泥痕，倒真有点像老虎在泥地里打过滚。

　　绿藻站定一会，便解开外衣及衬衫的扣子，从里面掏出一本杂志来。山治这才发现，他的腋下夹着一团被雨浇湿的树枝和树叶，他把这三样东西一齐丢到地上，然后走过来俯下身，在山治的裤兜里东摸西摸。

　　此时的山治没有力气和这家伙抗辩，知晓对方的意图，指引道：“在右边那个兜里……”

　　根据提示，绿藻成功摸到了一只打火机。擦了一下火轮，幸亏还能用，他点燃了那本被他一路保护着并没被雨水沾染的杂志，只听“嗤——”的一声，杂志像个火球似地烧成一团，绿藻借机用它烤干周围湿透的枝叶，接着把它们用一根长长的树枝拨到一起，勉强可供取暖。

　　凝视着煌煌的火光，感受着周遭冉冉升起的暖意，山治再也支撑不住，阖上眼睛。

　　……

　　不知这一觉昏睡了多久，再次醒来，外面的磅礴雨势未减，洞穴里却温暖如春。他发觉自己枕着一个坚实又柔韧的物体，偏头一看，原来是绿藻的大腿。

　　紧接着他发现绿藻只穿着一条四角裤，他自己也是。

　　“……！！”身体条件反射似地弹起，扯动了大腿和腹部的伤口，山治不禁咬牙咽下呻吟，绿藻因为他莽撞的动作而从浅眠中醒来，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睁眼。

　　“醒了？”

　　“嗯。”山治应了一声，他环顾着洞穴，两人的衣服都挂在旁边烘烤，腿部的临时绷带居然也被更换。他认得这块布料，是他今天早上丢给绿藻的那件衬衫，这时大概已经变成碎布条了吧？

　　回过头，绿藻默默地拨着火。从进洞到现在，他的话总共没超过三句。看他动作有点不自然，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外伤，山治不动声色地挪过去，扯起他的手臂翻过来。

　　果然，内侧都是血，虽然已经干涸，凝在皮肤表面。但也能看出哪些是被碎石所伤，哪些是外面那些锋利枝叶擦伤。山治眉头皱了皱，刚要骂笨蛋，绿藻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

　　黑乎乎，散发着焦糊的味道，山治挑起眉：“这是什么。”

　　“土豆？地瓜？”绿藻自己也不确定，他把那烤糊的玩意送到嘴边，在张口咬下之前说：“也许能吃。”

　　山治急忙夺过那个不明黑块，免得绿藻食物中毒又没有医院。他小心翼翼地扒开黑糊的外层，凑过去嗅了嗅，笑道：“是山顶上面长的野果，可以吃。”

　　说完，他又问绿藻：“你刚才冒雨搜集的？有没有没被糟蹋过的？”

　　绿藻一根青筋冒出，黑着脸指了指山洞一角——那里堆放着生野果。

　　山治脸也黑了。想那野果皮薄肉嫩，颜色鲜亮，被绿藻一烤，就成了一块焦糊黑炭，真是暴殄天物。他一边想着一边用较尖利的枝条把它们穿成串，架在那团篝火之上，而后靠坐着岩壁，试图点烟。

　　可惜一包烟全都毁在这场大雨之中，烟草湿了水，无论如何也不能燃烧，试过几次，都没成功，山治气得将烟丢进火里，那天煞的玩意居然轰地一声，间接助长了火势。

　　“你怎么会来这？”盯着那簇新烧起的蓝色火焰，山治终于把早该问的问题说出口。

　　“没有为什么。”绿藻说。

　　“是乌索普告诉你的？”

　　“算是吧。”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顿了一下，补充道：“你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上山很危险？”

　　绿藻似乎对这一对一的审问感到不耐烦，抓着头发说：“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来都来了。”

　　“奇迹。你没被泥石流冲走，真该好好感谢死神放你一马。”

　　绿藻严肃地说：“我从来不信神。”

　　“那你信什么？”山治问。

　　绿藻把眼睛一眯，嘴角向一边挑起，回答：“我只相信自己。”

　　不知这家伙从哪里来的自信，冒雨上山有不被狂风和泥石流歼灭的觉悟，因为那个少见的笑容，山治一瞬间觉得自己无言反驳。就干脆地“哼”了一声，拿着拨火的枝条敲着绿藻的脑袋。

　　“某些东西，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怀着尊敬的心态对待比较好。”比如自己的白痴手机。

　　绿藻不屑地撇撇嘴：“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为什么要做警察？还被人引到这个地方，上不去下不来，被大雨困在深山里，笨死了。”

　　山治继续拿枝条敲打绿藻的头，“你还不是一样，上来就下不去了，这是天灾，不是人祸，谁能与它抗衡？”反问完毕，接着说：“警察好啊，警察可以惩恶扬善，除暴安良，是我从小的梦想。”

　　他说这句话时，被清澈的火光映照的蓝眸有不知名的感情流淌着，与其说是梦想，不如说这是他的责任。绿藻绝对相信，一个人的梦想很随性，谈及它不应该露出无奈的表情。梦想可以用双手争取，而责任，纵使用尽全力，也不可能轻易摆脱。

　　面前的金发男人，似乎被什么东西用绳索捆缚，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自己心里真正喜欢的，就连追到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也是本着保护部下、捉拿恶贼的职责。

　　山治说完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他把目光转移到架在篝火之上已经金黄欲滴、油香四溢的烤果子上面，拿起一串烤透了的果子闻了闻，陶醉似地闭起眼睛，笑道：“这才叫真正的烧烤，要不要领教一下？”

　　这种野果吸饱了山顶的精华，又得日月直接照射，味道竟然有点像新鲜的猪肉，连果肉都是一丝一丝的，完全能够以素充荤。绿藻连吃三个都不过瘾，看来他是饿坏了。山治把后脑抵着山壁，目睹他大口进食，不禁露出苍白的笑容。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绿藻只管狼吞虎咽，半响才说：“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你的要求……还真高。”

　　“真的不错啊。”绿藻将第五颗果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建议：“一会多采一些，带回去做下酒菜。”

　　山治虚弱地笑了笑，涣散的蓝眸映着眼前的人虚无的身影。

　　“那都交给你了……”他说，“我好像有点……不……妙……”

　　说完，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山洞的石壁慢慢下滑，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堕入一片黑暗。

　　后来，山治才得知，那天乌索普把电话打到家里，是担心绿藻出什么问题山治临时回家，想去确定一下这个猜想。不料绿藻听说山治在山脚下失踪，手机打不通，对讲机又没人接，居然立刻搭出租车赶过来。那时整座城市正下着滂沱大雨，为了大家的安全，乌索普决定等雨停后再上山搜寻。绿藻却不听劝阻执意要冒雨去找山治，就算是搜查一课里面最彪壮的组员都拦不住他。

　　“那家伙果真如你所说，是个无可救药的路痴。没办法，我让他带上了指南针，又给他一本杂志，告诉他如果找到你，就找个山洞先避雨，生火取暖，等雨停后再下山。我还跟他说，如果沿途有可以吃的东西，记得采集一些。我估计你很有可能受了伤，被雨困在山里，需要食物补充体力嘛。”

　　来探病的乌索普如是说。

　　山治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又是绿藻背着他冒雨下了山，乌索普描述，当时绿藻四肢都是被碎石擦破的伤口，全身是血。获救后，山治被立刻送往附近的医院救治。而绿藻，就在病床前守了一天一夜，直到他醒来。

　　乌索普最后叹着气作了总结：“我们都信任你，认为你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但是，他却最了解你，知道你那个时候，最需要的，是一只手。”

　　所谓的——心灵感应。

　　山治这二十三年间，已经习惯于去关心别人，却不习惯被别人关心。他饱尝过孤独和寂寞，无助和痛苦，他不想再多一人体验这种绝望的感觉，所以他竭尽所能地对身边人好，越是他爱的，他就会越加珍惜，拼命保护。

　　这次绿藻不顾一切地上山找他，又背他下山，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也是靠在床边熟睡的他，那种从头暖到脚的触动，是无法用任何词语来描绘的。原来被别人放在手心上的感觉也不赖，山治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绿藻不再仅仅是他的同居人，而是生命中越来越重要的存在。


　　十四、


　　此后的一个月，可谓没有阴霾，好事成双。

　　先是可乐克斯病愈出院，强烈要求绿藻留下继续给他当助手，为此还搬来山治劝说。再是警视厅搜查一课一起前后横跨十年之久的谜案近日因关键证人的出现而有了可喜的转机。经过几个月的磨合，绿藻与山治虽然经常会为了一点小事争执不休，为了一点小吵大打出手，不过默契着实惊人，一个眼神，就能感知对方用意。

　　近来，山治变得很神秘。总像是有什么事瞒着绿藻，就连目光相触时的蓝色眼睛也会起了难以掩饰的微妙变化。绿藻的骨子里有野兽的直觉，能够凭借本能推算未来。在这一点上，就算山治表演得再好也逃不过他敏锐的双眸，断定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一天早上，面对面坐着吃完早饭，山治收起报纸，对绿藻说：“今天下班别乱跑，在药店等我，我去接你。”

　　绿藻喝着菜汤，头也不抬地问：“干嘛。”

　　“今天老子下班早，一起走不行啊？”翻个白眼。

　　餐后，山治开车将绿藻送进红土大陆药房，一如往常地掉头去警视厅。前些日子药房已经归顺整理完毕，等到可乐克斯出院基本已经恢复原先的状态。所以现在，绿藻只能在药房无所事事到早上九点，等着送货的车到了门口，他就跑去帮忙卸货，把货一箱一箱地往屋里搬。可乐克斯抽着烟杆站在旁边很满意这名助手的表现，不时问他要不要水喝。

　　等搬完货，已经到了十二点，可乐克斯从附近的餐厅订了盒饭，一老一少就坐在药房的收银台解决掉午餐，下午，绿藻再把这些药品按照规格分门别类地放好，正忙碌着，山治突然风风火火地踏进药店。

　　“绿藻，快出来！”

　　绿藻闻讯从乱七八糟的箱子中间探出头，山治一发现目标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把人给拖出来，对可乐克斯抱歉地说：“对不住了，有点急事需要带他离开，今天可不可以提前下班？”

　　可乐克斯不是不讲情面的人，知道这个黄毛小子自尊心强很少求于人，不过还是很好奇。

　　“你们要去哪？”

　　“我家臭老头突然要开宴会，哈哈。您知道的，他前段时间受伤住院，一直没给他接风洗尘，正好今天人都到齐了，就要在芭拉蒂举办宴会庆祝他康复出院。”

　　“原来是这样，没问题，尽管去吧。”可乐克斯听罢，不介意地挥了挥手。

　　“谢啦。”山治如释重负，丢开绿藻钻进外面停放的跑车提了一包东西出来，又问：“这里有没有可以换衣服的地方？”

　　可乐克斯回头指着门帘的后面：“有，这里。”

　　山治再度抱歉地鞠了一躬，然后抬手拉着绿藻进了里屋。这间药房的隔间类似于休息室，平日可乐克斯会在这里午睡，因此靠近墙角有一张床，床的旁边放了一把摇椅，整个空间只有不到十平米，很狭小。也很暗，山治开了灯，对绿藻说：“把衣服脱了！”

　　“啊？”

　　“哎呀叫你脱你就脱，哪那么多废话！”

　　粗暴地说完，甚至想要上前帮绿藻扯纽扣。绿藻见他动作急促神色紧张，估计有什么大事，也没多问，直接脱掉上衣，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山治转过身，从刚才拿来的提包里掏出一件还挂着标牌的白色衬衫，塞给绿藻。

　　“换上。”

　　绿藻接过这件衣服，抖开，版型很漂亮，剪裁也精细，一看就不便宜。

　　“哪来的？”

　　“买的呗！是按你之前的衣服号码买的，大小应该没错。”山治一边说一边把提包倒扣，一套黑色的西装和两个盒子从里面掉出来，他打开比较大的那个盒子，取出里面的物件——是一双棕色的男式皮鞋，又打开较小的盒子，是一条纯黑色领带。他把西裤从袋子里拿出来，丢给绿藻。之后背对他开始穿鞋带。

　　绿藻被山治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手忙脚乱，衣服还没扣好，裤子就扔过来，裤子拉链没拉好，鞋又抛过来。他没怎么接触过这些正式的西装（至少记忆之内没有），光是领带就让他手忙脚乱，正按照领结方法系，山治看不过去，拍开他的手，接下这份工作。

　　“笨蛋，领带要这样系。”

　　山治经常穿西装，打领带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CASE。绿藻低着头，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领带绕了几圈，娴熟地穿过结扣，最后拉紧抻直，又帮他将衬衫的领口整理好，拍打了一下那副结实的胸膛，得意地说：“好了，穿外衣……吧……”

　　话语被迫停顿片刻，在收回所有动作前，绿藻突然拉过他的手臂把他拽到跟前，亲吻他的额头。

　　与那天晚上一样，那一吻来得毫无预兆，随性而发，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山治在原地傻站了半天，一时失语。很久很久才吐出一个字：“你……！”

　　“这样可以了吧？”

　　面前的绿藻，褪去之前那套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俨然就像换了一个人。黑色的笔挺西装被他穿出三分狂野七分嚣张，白色衬衫太拘束，前面的两个扣呈解开状态，露出一段结实的脖颈和锁骨。本人却不知如何适应正装，一脸穿得很难受的样子，不自然地搔搔这，挠挠那，眼神游移来、游移去。

　　山治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绿藻，眼睛里多了某些不明色彩，用很平静的声音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当然。”绿藻抓着脖子，满不在乎地说：“我想吻你，所以就吻了。”

　　“站在你面前，是男人，这个你明白吗？”

　　“看就知道了吧。”

　　“你是不是把亲吻当做是朋友间的抚慰？还是小动物讨主人欢心的方式？”

　　绿藻露出一脸“你白痴啊”的表情。山治决定结束这个毫无营养的话题。他低着头重新摆弄手边的衣服，被额发遮盖住的唇角，不易察觉地翘起一个弧度。

　　绿藻以为自己会被暴打，没想到对方竟然以一个出乎意料的和平方式收场。抓着绿脑袋，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因为对象是你，无关男女，况且你也不讨厌吧？”

　　山治略微僵硬的背影没有太激烈的表现，既不否认也没肯定。“吻”这个举动，在绿藻的思维概念里没有太实在的意义。它代表的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这个并不重要。只是因为这个男人用那样温柔的表情为他打领带，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如此简单而单纯。

　　在那以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直到山治转过身，发现绿藻因为刚才收拾药房弄得灰头土脸，与这身名贵西装极不相称。便拿起旁边水盆里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就像对待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子，蹲下身拽了拽绿藻的裤腿，将西装的褶皱慢慢展平，最后拍了拍绿藻的肩膀，让他去车里等着。

　　自己回身将剪下来的标牌与空盒子团吧团吧塞进提包，这之间，目光落到一个不是很起眼的红色包装袋，上面正方形商标写着『Aimer』，即爱慕。

　　停顿了一下，将这只袋子也扔进去。他拎着提包，与可乐克斯告别，直接走向自己的跑车。


　　+++


　　一路无言。

　　红土大陆药房离芭拉蒂的车程不算近，再加上折腾完后不幸赶上了五点的晚高峰期车流堵塞。小跑车被夹在众多公交车间动弹不得，山治只能一边拍着方向盘一边按着喇叭，间歇性地脚踩油门，无聊得要命。

　　坐在后座的绿藻很安静，山治以为他睡着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家伙大咧咧地靠着车座，车窗被摇开一道缝，清冷的晚风吹佛着他短短的绿发，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山治笑了笑，拧开车子自带的收音机。

　　好巧不巧，竟然随机拨到音乐台，栏目组正在放V6乐队的『メジルシの记忆』，且正唱到高潮处。目前的心情，并不适合听这种满溢悲凉的歌曲，抬手想要换台，后面的绿藻突然出声打断。

　　“又是这首歌？你还真喜欢这种悲伤的歌啊。”

　　山治立马龇牙回头：“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喜欢悲伤了？！”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总听？”

　　“那是因为不小心拨到音乐台了！”

　　“喔……原来是不小心啊。”

　　看绿藻摆明一脸“我才不相信”的表情，山治真想越过前座跳去掐死这个气人的祸害，正要把头脑的打算付诸实践，绿藻竟然和着音乐的曲调，轻轻哼唱起来。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唱起这种抒情歌曲总有那么点违和。山治以为这样的声线唱歌会很动听，不料现实总是与想象差距很远。现在他没有扑哧一声笑出来，就算是很给绿藻面子。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他也和绿藻一起唱：

　　信じ続けた仆らの未来を（我所一直深信的我们的未来）
　　今もまだ探しているけど（至今我依然在寻觅）
　　たったひとつのあの日の星は（但仍有一颗那一天的星光）
　　この胸に辉いてるずっと（在这片心里永远闪烁发光）

　　……

　　一曲毕，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绿藻问：“你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没生气啊。”山治奇怪地回答。

　　“骗人，刚才你明明板着一张臭脸，好像谁欠你钱似的。”

　　山治这才回忆起之前自己的暴躁情绪，挥挥手：“噢……是堵车堵的。”

　　绿藻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前面的一长串车龙开始挪动。山治不得不把注意力又转回前方，手握方向盘准备随时超车，绿藻也不找他闲扯，干脆头靠着车窗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遥远的几声“喂，死绿藻，起床了，我们到了。”唤醒。睁开眼，山治一条腿正跪在座位的边缘探身摇他的肩膀。于是不情愿地坐起来，抬头，车窗外天色已暗，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浸透成朦胧的红。他不认识这个地方，不知道这里是哪，只是漫无目的地打量四周，山治见他疑惑，便出声解释：“这里是芭拉蒂。”

　　“……芭拉蒂？”

　　这三个字好像化作木槌，在绿藻的脑袋里狠狠敲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

　　如此怪异的反应并没被山治留意，他把脸转向车窗外，望着旁边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顿了一会，问：“你知道为什么臭老头会点你来吗？”

　　绿藻摇摇头。山治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把咱俩认识的经历和你住在我家的原因向臭老头简单说了一下，他就非要你过来一起庆祝。我猜想，他大概有事找你。”

　　“所以我才要被迫穿的很正规，来见你的爷爷？”

　　“别说得好像来见家长一样。”山治用力拍了一下绿藻的脑袋，“每个男人都应该有一套自己的西装，以备正式场合穿着。这套西装买的不亏，肯定还能用得着。倒是臭老头那边……嗯，不太好应付。那老家伙脾气很怪，一句话说不对就会惨遭暴力对待，来都来了，你只能万分小心，别触碰他的火线就好。”

　　绿藻想，这祖孙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看见面前人难得露出担忧的脸色，只好把这句话吞回腹中。

　　山治最后用同情的眼神望着绿藻，憋出一句：“你要能活着回来，就算胜利。”

　　“……#喂。”

　　“哈哈，开玩笑的。”

　　山治揉了揉绿藻触感很好的头发，后者很不甘心，反手一挡也摸到了山治的头发。柔柔软软，好像上等绸缎一般凉滑，似水自指缝溜走，抓都抓不住。绿藻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最后气急败坏地把人整个抱进怀里，鼻尖抵着那头柔软发丝，贪婪地嗅着清香的洗发露味道和那人独有的淡淡烟草气息。

　　整个脸被迫压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发声无能的山治勉勉强强挤出一个字：“喂……”

　　绿藻变本加厉地收紧手臂，唇移到怀里人的耳边轻轻蹭着，说：“为什么我一靠近你你就一副白痴样？”

　　“因为我不想被植物同化。老子做人类做的好好的，不想当你的同类。”

　　“……这算什么回答？”

　　山治一巴掌拍向绿藻的脸，“放开，你害我不能呼吸了……”

　　绿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死死勒住怀里的人，如同怕失去一般用尽全力紧紧抓牢绝不放开。而山治没有任何夸大其词，被松开后，他的脸颊到耳根都染上旖旎的红，红到接近发紫的地步。他掐着脖子大口地呼吸，好像差点被憋死那样气急败坏。

　　“你这个混蛋，是要谋杀老子吗？！”

　　“抱歉。”

　　绿藻有点愧疚地搔了搔头发。眼睛瞥向车窗外。

　　山治看他这副好像犯了错误被罚站的小孩似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再好责怪的。他把车门打开，先一步跨出去，然后敲敲车窗，示意绿藻跟上来。


　　十五、


　　经过上次骇人听闻的芭拉蒂抢劫案，餐厅内部已经重新整修，恢复如初。里面以淡黄色为基调，小圆桌铺上格子桌布，弧形椅背配合人体力学，店内窗明几净，地板打扫得勤，所以纤尘不染。是让一般人望而却步的高档餐厅，这里的美食也闻名遐迩，不少外市人慕名前来品尝芭拉蒂老板的手艺。它的高级昂贵不无原因，食材全部选用最新鲜最优质的，做菜用的油都是一次性，确保安全卫生健康，这是老板哲夫所倡导的宗旨。

　　也之所以这样，才使得芭拉蒂在餐饮行业独占鳌头，很多富商愿意加盟投资。

　　山治得哲夫真传，不管是料理技巧还是彪悍的踢攻，他本来应该继承芭拉蒂，却志不在此。比起当一名悠闲的料理长，他更希望能以警察的身份为社会安全做出贡献。

　　此时的芭拉蒂，不到六点就打出了“关门歇业”的标牌。山治推开门时，加尔根正在一旁等候，见他们总算来了，连忙去厨房里面向哲夫报告。店内其他侍者则将山治和绿藻迎向雅间，端茶递水服务周到。直到山治摆摆手说“你们去忙吧，我们自己来就好”，才礼貌退去。

　　命令绿藻待在原位不要乱走，免得给哲夫抓到性命难保。自己挽起袖子离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芭拉蒂的后厨一向闲人免进，所以外人很难窥伺到里面的冰山一角。其实，和老板的性格一样，这里的厨师大多都是流氓小混混，受到哲夫的感召才走向厨师的正途。他们的手艺也是哲夫教的，对芭拉蒂的老板，每个人都怀着感恩的心情。

　　推开那道虚掩的门，这些手艺绝佳的厨师立刻原形毕露。厨房里粗话连篇，不时还发生打斗，大家嘻嘻哈哈，热热闹闹，把做饭当做一种享受，边大声哼着走调的歌曲边有节奏地摆动胳膊。哲夫正在低头切菜，两撇胡子随着呼吸上下翘动。听见有人进门，斜眼一瞥，冷声问：“臭小子，让你带来的人带来没有？”

　　“啊，当然带来了。在外面呢。”山治插着兜在一排厨师跟前晃来晃去，偶尔停下来检验成果，他吮着沾了酱汁的手指，痞里痞气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你别进来给老子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了，臭小鬼，这里没你的事，快滚出去！”

　　一只鞋子凌空飞来，山治看也不看，熟练地侧身一避，不耐烦地摆摆手：“切。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等厨房闲置的时候我再来。”说罢，捡起哲夫踢来的这只皮鞋扔回去，随手把门带好。

　　去了一趟酒水间，出来后端着一只杯子，回到雅间后将它放在桌子上。绿藻正昏昏欲睡，听见响动睁开一只眼，盯着那个造型奇特，倒三角似的高脚杯，还有里面有点浑浊的粉黄色液体，“这是什么？”

　　“苹果马提尼，现在还不能开饭，你先喝这个凑合一下吧。”

　　山治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边随便解释。绿藻并不领情，他举起杯子，上下观察了一下，又把杯口置于鼻子下面嗅了嗅，皱起眉：“有没有纯一点的烈酒？这种是果酒吧。”

　　本来正准备点烟的山治听了这番话连烟都不点了，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劈头盖脸骂道：“笨蛋！烈酒不能空腹饮用！只有这个，你爱喝不喝不喝拿来！”作势要夺酒杯。

　　绿藻把手一缩，就着杯子喝了一口，那种又酸又辣又咸的味道让他整个脸皱成一团。山治在旁边看得好笑，忍不住逗他：“味道怎么样？”

　　几口将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隔了半天，绿藻才脸色不佳地回答：“好……难喝。”

　　“嘿嘿，因为我多放了很多青柠汁和肉桂，酸的比较开胃嘛。”轻快地点了一支烟，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你要忍耐，吃完正餐才有好酒奉送。”

　　说话间，宴会的各色菜肴已经陆陆续续摆上桌。山治见厨房闲置，就钻进去做了几道拿手料理。大家开了几箱啤酒，分好刀叉，宴会就算正式开始。致词的是帕迪，他手握酒杯，兴致高昂地吼道：“让我们为哲夫老板化险为夷，吉星高照，干杯！！”

　　“干杯！！”

　　芭拉蒂所有工作人员围成一圈，玻璃杯壁交相撞击，发出“砰砰”的脆响。在山治的暗示下，绿藻被迫加入其中。混乱间也不知谁与他碰杯，酒都洒出来半杯，最后旁边的山治倾斜酒杯敲了一下他的杯缘，心情很好地一饮而尽。

　　“吃菜吃菜！”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早就饿了的众人一窝蜂地展开抢食大业，全然不顾风度礼节。山治也跟着胡闹，从帕迪叉子下抢来一块肉，从加尔根碗里抢了几勺汤，把得来的战果一股脑地都倒进绿藻面前的餐盘里，还得意地炫耀：“吃吧，抢来的食物格外香。”

　　“好你个混蛋山治，诚心和老子作对是不是？！”几次下来帕迪什么也没吃到，忍无可忍地放下叉子，用他那响当当的男中音吼道。

　　加尔根也抗议：“喂！山治，这鲜蔬汤就炖了一小锅，你都抢走了我没得喝了耶！”

　　罪魁祸首压根不在乎，振振有词地说：“这叫做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这种大桌饭场合，当然谁抢到就归谁，这块肉，那碗汤又没有标注你帕迪加尔根的名字，谁承认这是你们的？”

　　听他说得无赖，字里行间都充满着报复心态。知道这小子为了上回克利克抢劫案全员故意瞒着他，没胆跟老板哲夫抬杠，只能跑来这里流氓他们这些下级员工。帕迪和加尔根相互交流眼神，确定各自的方案后加以合并，由帕迪轻佻地勾住山治的脖子，奸笑着说：“这样，在饭桌上争斗不是男人所为，咱们要不要换个方式，比比酒量？”

　　战书已下达，不接受有损男人形象。山治想也没想，拍着胸膛信心十足地答应：“好啊！比就比！拿酒来！”

　　一名比较熟悉山治酒量的小厨师拽着他的衣袖急忙劝：“山治，你还是别跟他俩比了吧？一小杯白酒就能让你睡一天，你拿什么和他们比？”

　　“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被一杯白酒放倒过？这些天陪绿藻喝世界十大烈酒可不是白喝的，检验成果的时间到了，放马过来吧！”

　　其他观战的人借机起哄，有几个理智尚存的人心里想，这家伙现在就已经醉了吧？态度嚣张语气欠扁，还没给自己留后路，这就是传说中的“没喝先醉”？

　　不理周围人的规劝，山治率先干了一大杯啤酒，加尔根和帕迪紧随其后，他们比的是谁先倒下，最后站着的那个人就赢得今天的胜利。几杯啤酒下肚，三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醺醺欲醉。勾肩搭背，在不伤害彼此自尊的条件下互相用言语抨击，然后笑成一团。

　　又是几杯一饮而尽，加尔根见这个原本酒量不佳的金发男人只是稍微上了脸，耳根发红，并没有太明显的醉意，至少逻辑清楚还能站得稳，不禁惊讶地感叹：“咦山治，你竟然没倒下！这啤酒的度数可不小啊，我们原本预计在五杯之内放倒你呢。”

　　“开什么玩笑，五杯？你拿老子当毛头小鬼啊？”被质疑的那位不客气地反驳。

　　“哈哈……”加尔根笑了笑，嘟嘟哝哝：“也是……我们的山治长大了嘛，酒量也跟着飞速增长，我们这些大叔……被超过……了呢……”

　　他傻傻一笑，握着酒杯要往嘴边送，唇还没贴到杯口，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山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那杯啤酒，仰起脖颈一口气饮尽，抹抹嘴笑着说：“承让。”

　　加尔根这一投降，帕迪迅速变成孤军作战，气得乱骂：“加尔根你也太逊了！这样就被人放倒了！对手不过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黄毛小子嘛！真没出息！”

　　“嘿倭瓜脸，你说谁是长不大的黄毛小子？”

　　“说你啊，臭小鬼！”

　　“喔喔，很够胆嘛，一会被我这个臭小鬼打败了，可不要哭着喊妈妈唷。”

　　闹剧持续上演，老板哲夫始终喝汤不发话，其他人也不敢上去阻拦。不一会，山治和帕迪就醉得不知东南西北，忘记敌我身份，还哥俩好地搂着肩膀，哈哈笑着干杯。从刚才起，帕迪就发现一道安静的目光始终投向这边，这时，借着酒劲忍不住趴在山治耳边小声问起来：“喂……那个绿头发的家伙和你什么关系啊？”

　　“……啊？哪个绿头发的家伙？”山治被问得一愣，睁大眼睛迷迷糊糊朝帕迪指的方向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辨清视线里重重叠叠的绿色身影，随随便便地答：“啊……他啊，什么关系也没有。”

　　“咦？没有关系你干嘛带他参加宴会？”

　　“是啊……我干嘛带他来……”

　　“我问你啊！”

　　“……忘记了。”

　　见对方真的喝醉了思维不清，还算清醒的帕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而且啊，他看你的眼神，好像在看恋人一样。你们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要以为是同性就觉得不好意思宣布，我们都是很开放的新时代男人，老板也会理解的啦！要大胆地说出来啊！”

　　听了这话，山治正要举杯的手顿了顿，混沌的眼睛渐渐清澈，缓慢地质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十六、


　　来自周围的吵闹声丝毫没有影响到绿藻，他慢慢地喝着酒，安静地看着金发男人和那个体型壮硕的厨师几句话不合打了起来。距离太远，听不清前因后果，好像是那个厨师先说了什么惹山治红了脸，两个人争辩几句后，直接上脚。

　　在绿藻印象里，没有人能在山治的踢技下吃到便宜，那个厨师也不例外。表面看上去好像是互殴，实际不过是单方面挨揍。边上的人开头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此时见情势失控，连忙上去拉架。山治也没真下狠手，仅仅踢了几脚非要害部位，很快两人就被分开架住。

　　绿藻转回视线，给自己续了一杯酒。

　　“你好像很喜欢我们家的小茄子。”

　　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加入到这片宁静的气氛中。绿藻稍稍抬头，看见这次宴会的坐镇角色正朝他走来。腿脚不很灵便，但却稳健。一步一步，迈得踏踏实实，右脚裤管空落落的，由一根金属假肢支撑半边身体的重量。坚硬的前端敲击理石地面，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他认得这个人。虽然山治开口闭口总是臭老头臭老头地叫，但绿藻心里明白，这位芭拉蒂老板兼主厨，是山治名正言顺的祖父，应该也是唯一的亲人。

　　老人走过来，在绿藻的旁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绿藻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一看就是很有气势的重磅人物，即使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厨师服，戴着一顶夸张的厨师帽。那种被岁月沉淀下来的老练与稳重依然不能被掩盖。随便扔来一瞥，就有如洞若观火，这可不是所有年逾半百的老人都能拥有的气质。

　　说起来，这对祖孙，相貌上没有任何共同点，脾气却惊人地一致。

　　显然，比起回答老人抛过来的问题，绿藻有更加感兴趣的东西，他挑挑眉：“小茄子？”

　　“嗯……就是那边正在吼叫乱跳的黄毛小鬼。”哲夫心情不错地解释，“那小鬼总是强调自己已经成年，不过在我的眼里，他永远是想要成长却又没成长完全的早熟品种。你应该听过吧？小茄子，抗病能力极强，籽少味佳不易老化，拿来做菜很不错，比起成熟的茄子，别有一番风趣。”

　　没有想到哲夫可以这样耐心而详细地说明这个昵称的由来，绿藻稍感惊讶，举着杯愣愣地听着。直到哲夫说完，才扑哧一声笑出来。

　　“哈哈，您这样叫，他应该会炸毛吧？”

　　“啊，经常的，有的时候还会把我诅咒到棺材里，可是这些年，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哲夫咧开嘴，呷了一口酒。

　　绿藻晃着酒杯，看似醉意盎然地切入正题：“那么，您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哲夫笑了笑：“我们先不谈这个，你身上的这套西装，是我家小鬼买的吧？”

　　“没错。”

　　“哈哈，为了给我这个老头子留下好印象，他倒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据本人说，是为了让我活着从您的毒手下逃出来。”

　　哲夫一愣，哈哈大笑道：“老子只是找你来确认几个问题，又不会对你怎样。”末了，停顿一下，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绿藻沉吟片刻，喝尽杯里的酒，这才点头：“很喜欢。”

　　“果然。”哲夫早就料到似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也无法阻止你们自由恋爱了。”

　　“您说什么？”

　　见绿发男人一脸不解，哲夫大概猜到了什么，吃了一块山治做的金枪鱼寿司，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啊，那小子还没向你表白吗？”

　　这下轮到绿藻惊愕不已，哲夫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一本正经道：“唉，那我不该说出来的。你就当我没说吧。”

　　“……”

　　过了一会，哲夫突然把整个身体都转过来，那双犀利的眼睛盯着绿藻看了半晌，皱着眉问：“听说你失去了记忆？”

　　绿藻如实回答：“是的，醒来之前的事完全不记得。”

　　“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忘记了。”

　　哲夫的表情陡然一换，刚才那张略带温和的脸变得严肃冷漠，他看着面前的绿发男人，缓缓地开口：“那一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人，又如何能给别人幸福？”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入水，在绿藻心中掀起骇浪。不怪哲夫不近人情，他也曾想过。自己是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也没有过去的人，谁知道失忆会不会成瘾，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把这段记忆忘却。守着他就像守一颗定时炸弹，要随时做好被忘得一干二净的准备。和自己这样的人在一起，不可能拥有未来，这点绿藻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

　　哲夫把这个问题搬到台面上，逼得他不得不正视一个无情的事实：他无法给山治真正的幸福，等待他的绝对不是安定的生活。住进医院前发生什么，自己又是如何昏迷半年，这些因素迫使他没有办法丢掉过去，开始崭新的人生。

　　就连性格都是假的，一个过去一片空白的人，没有任何立场谈性格。那些深埋在他骨子里的各种欲望，蛰伏着尚未苏醒。等到真相降临的那一天，汹涌爆发的火山就会把一切都吞噬殆尽，包括他爱着的那个人。

　　真的如哲夫所言，他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谈爱。

　　原本握着酒杯的手慢慢滑下，撑住额头。绿藻第一次露出痛苦的神色，揪扯着头发似乎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漩涡。再像所有失忆患者那样，仓皇地抱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丝丝的悲鸣。

　　“您说得对……我不会对他出手。”

　　面前这个与自己孙子差不多大的晚辈，明明头疼得快要炸开，还要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哲夫多少有点于心不忍。叹着气：“唉，我并不是想逼你退步。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当爷爷的，总是要为自己的孙子着想。那个孩子……和别人不一样，他是个孤儿。”

　　“孤儿？”绿藻下意识地重复道：“您不是他的祖父吗？”

　　“是祖父，不过建立在收养关系的基础上。”哲夫说，“我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他是我从燃烧的孤儿院里面抱出来的，那时候他才五岁。”

　　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遭遇了如此可怕的灾难，难免会留下沉重的阴影。怪不得性格扭曲成这样，连好好说句话都不会。

　　“那您的脚……”

　　“啊……没错。在抱着他跑出来的时候被燃烧的房梁砸中右脚。挤压综合征为了保命，所以截肢了。”

　　讲起这段往事，哲夫语气一直很平淡。只是在需要转折的时候，微微苦笑了一下。

　　“那个小鬼……一直认为是他的责任。想着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根本不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时光倒回那一天，我还会做一样的决定。虽然吵是吵一点，不过，亲眼看着自己栽种的茄苗开花结果，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绿藻了然地勾起嘴角，这对别扭的祖孙，彼此从没说过任何感性的话语，连一句正常的问候都要加上火药味十足的称谓。而背地里，他们却互相为对方着想，千方百计地希望对方幸福，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对方重要的一切。

　　比如山治，曾经惊天动地地对着电话吼：『喂！臭老头！我警告你，不要以为自己宝刀未老就不注重饮食习惯，！油盐酱醋糖都要少放！否则你死了别指望老子给你买棺材送终！』

　　其实这句话，包含着一个非常明确的信息：老子就是不准你死！

　　绿藻虽然住的时间不长，却把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他了解山治对哲夫的感情，那并非是一种单纯的歉疚，更像长期受到恩顾所积累的感激和爱。

　　一开始是恩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发酵、升华，彼此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会多出很多原本没有的目标。哲夫的风云录，也许终止在那只失去的右脚上，他的人生和梦想却没有止步于此。又或许，现在的生活，比以前还要快乐充实。

　　绿藻也一样，起初怀着有恩必报的心态，相处久了，发现他想要的不单单只是这些。变得更贪婪，更需索无度，甚至想要那个人的一辈子。

　　哲夫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把自己叫来加以提醒吧。

　　“我家小鬼很久没有露出那样的表情了。你知道他的性格很糟糕，想要的完全不会正确表达。不过，他喜欢的东西是掩盖不住的。提起和你的相识，你们的相处，他说给你取名，你很喜欢喝酒，把家里的烈酒都喝光了，他就跑来芭拉蒂特意挑选你喜欢的种类带回家，还笑得像个白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绿发男人安静地等待。

　　“他应该也和你抱着同样的感情。”哲夫无奈地陈述事实，“对于正常人来说，两情相悦是一种美好。对你们却不是。同性这点暂且撇开不谈，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也不想抱曾孙，只要那小鬼能得到幸福，我这老头子也就能放下心了。关键是你——”

　　话锋出现意料中的转折，哲夫略微浑浊的双眸却出其意料地带着一抹寒光，他把杯子重重地置在桌上，严厉地说：“就算我能制止你，也无法阻止山治，如同我刚才说的，他的童年不完整，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我对他也没有尽到爷爷的义务，所以，我决不允许他受到半点无谓的伤害！在这里我要郑重其事地警告你，听见了么？”

　　绿藻平静地回答：“听见了。”

　　哲夫深吸一口气，用平生少见的音量大声喊道：“如果有朝一日，你恢复了记忆并忘掉了现在的一切，就滚得远远的不要来招惹山治！一旦让我发现你还在他眼前晃，别怪我这个老头子不留情面！”

　　“如果真有这一天，到时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十七、


　　山治自己一个人趴在小包间的沙发上，刚才去厕所倒空了胃，这会虚脱得要命，随意倒在一张沙发上就开始呼呼大睡，被人叫起来喝了一点醒酒茶，才总算从痛苦的晕眩中逃离出来。而他的对手帕迪，已经和他的名字一样彻底“趴地”，被浇了一壶醒酒茶都不省人事。不管怎样，这场触及自尊的较量，山治小胜。

　　他抱着靠垫嘿嘿傻笑，周围的一干厨师都不敢靠近。众所周知，这个家伙酒品相当不好，曾经有创下喝一杯白酒打伤一票兄弟的恶劣记录，呃……虽然是误伤，但没人敢以身犯险，这时候他们只盼望一件事：老板哲夫噢，您快点来吧……

　　仿佛真的听见他们在内心中虔诚的祷告，紧锁着的雅间门开了，哲夫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山治不成体统的样子，威严十足地皱了皱眉，问旁边的人：“这究竟是这么回事？！”

　　“回老板，山治与帕迪加尔根比酒量……所以……”

　　“比酒量？他该不会被一杯白酒放倒了吧？真没出息！”哲夫哼道。

　　如果没有这场“生死角逐”，在众人印象中，山治的酒量的确只是一杯白酒，不过亲眼目睹战况之惨烈的芭拉蒂员工们，对待哲夫的质疑却一致地摇头，颇有敬佩之意地纠正：“不对，老板，他已经把一箱啤酒都给喝空了！”

　　“哼，酗酒抽烟，这下子全给他占满了。真是丢我芭拉蒂的人。”哲夫没好气地说道，随口对负责房间的服务生交代：“给这个不争气的小兔崽子开一间房，扔进去后向我报告。”

　　“不劳费心……”

　　一个醉醺醺却很清晰的声音打断哲夫的命令，大家把目光集中在那张窄小的沙发上。只见金发的男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一手撑着头，散乱的额发因为汗水黏在脸颊两侧，被掩盖的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哲夫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什么意思？你要是把这里吐得臭气熏天，我可不会允许。”

　　“放心吧……”山治一边说一边把双腿从沙发挪移到地上，勾起自己的皮鞋费劲地往脚上套，还不忘反击：“老子……回家睡，不占你这宝贵的地……嗝、方……”

　　这种伴随响亮的酒嗝说出的话，实在没什么分量。哲夫白了一眼正在拼命与鞋子战斗的笨蛋，把脸转向一旁的绿藻：“那就麻烦你把这具行尸走肉拖回家吧，真是不像话！”说罢，鼻子里喷着怒气，咯哒咯哒地离开了。

　　周围人一见老板退场，也纷纷散去。原先被挤得满满的包间，眨眼只剩下绿藻和山治两人。看着努力半天仍没把脚成功塞进鞋里的金发男人，绿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握住那只纤细的足踝，提起鞋跟准确地帮他穿好。

　　“你……干嘛啊……”山治很不高兴地皱着眉，“老子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不要你管……”

　　“是是是。”绿藻随口应付着，把另一只鞋也给他套上，正要去拉他起身，不想山治自己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鼓着腮部秒速冲进洗手间，在里面大吐特吐。

　　等他从洗手间晃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因为拼命往脸上泼凉水，从头发到衣服都无一幸免，全部淋上湿漉漉的水渍。绿藻“啧”了一声，顺手拿起架子上放着的一大块干净的浴巾，将山治像包小狗一样包好，在他柔软的金发上胡乱蹭着。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山治的头发被搓掉好几根，疼得呜嗷乱叫，抬手格挡开绿藻的动作，呲牙瞪着他，活像炸了毛的野兽。

　　“那你自己擦。”绿藻无视他的怒气，把毛巾大咧咧地丢给他。

　　山治接过毛巾，左右上下看了一番，确认是没人用过的干净毛巾，才懒懒地擦着头发。

　　等到把自己整理完毕，又灌下一杯醒酒茶后。山治才被绿藻拖着往外走，在门口，碰见一名芭拉蒂的员工，对两人礼貌地弯了弯腰，说明自己的来意。

　　“那个……山治少爷喝醉了，大概不能开车。这么晚了，计程车也叫不到，我送二位回去吧。”

　　绿藻仔细打量着这名服务生，西装领结，眉目清秀，手里拎着一把车钥匙，显然有备而来。应该是哲夫怕自己喝醉的孙子酒后驾车出交通事故，特地派来一人送他们回家。刚要开口，身上架着的某人不悦发话：“用不着……我自己可以开车回去……”

　　“可是……您喝醉了……万一在路上……”

　　“没那回事。我就是肢体不太好用，脑袋还是比较清醒的……最近这个地方公路抢劫案横行，你们这些小朋友不要深夜驾车外出，听清楚了吗……”

　　服务生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一方面他也害怕遇见抢劫犯，另一方面被交代的任务又不能违背。况且眼前的金发男人是真的不能开车。该怎么办才好？

　　在这僵持之时，绿藻突然大手一捞，揽住山治的肩膀，对服务生说：“不用担心，我来开车。”

　　“您……”

　　“你会开车？！”

　　“当然，只要打火、踩油门，旋转方向盘就可以了吧。”

　　“……”山治露出极端怀疑的神色，“你以为是开碰碰车啊，哪那么容易……”

　　绿藻不理会山治的嘲讽，“告诉哲夫老板，我会安全将他的孙子送回家的，如果不放心，请等我们的电话。”说完，不顾山治的强烈反对，半胁迫似地拉着他朝地下停车场走。服务生站在后边，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叹一口气，做好挨骂的准备，回头复命。


　　+++


　　“不可思议……你真的会开车啊？”

　　“……#废话。”

　　此时此刻，他们正从芭拉蒂赶往公寓。跑车平稳地在公路上行驶，连一点颠簸和摇摆都没有。绿藻手执操纵杆，脚踩离合器，轻车熟路地把握方向盘。样子没有新手碰车的胆怯，也没有对黑夜公路的畏惧，看起来轻松而自然。

　　为了验证绿藻所言非虚，山治不怕死地选择副驾驶座，还不忘警惕系好安全带，确认气囊什么工作正常后才让绿藻打着火。万没料到，这趟路途意外顺畅，绿藻的开车技术非常娴熟，简直就像……就像每天都会开着车来回跑的……司机？

　　“你……你不是失忆了吗？”

　　“失忆也不会忘掉本能好不好。”

　　面对绿藻毫不客气丢来的答案，山治混沌的大脑不可避免地陷入自我求解中。通常来说，这种类似『开车』、『游泳』、『骑自行车』等程序化动作一旦学会，便以一组一组肌肉运动的方式储存在小脑中，并非大脑皮层。一旦形成记忆，则终生不会遗忘，哪怕相隔十年八载手生，通过短暂练习也能很快掌握复苏。

　　我们习惯称呼这些脱离人体意识可以自由存在的记忆为——本能。

　　情感有情感的本能，行为有行为的本能，意识有意识的本能。当大脑遭受到重创时，这些生而具有的潜能或倾向，通过后天经历培养出的内在力量，作为本能被基因保护起来，所以不管多么毁灭性的创伤，人也不可能将这些刻进骨髓里的记忆丢弃。

　　以此推断，绿藻会开车，是他失忆前就掌握了这项技能。

　　那么关于他的真实身份，就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脑部受到冲击，又没人来探病，难道只是一名身手不凡的普通司机？

　　每次想这个问题，山治都会觉得头颅胀痛得要命。今天喝多了酒，这种感觉变本加厉。他干脆把脑袋放空，不再去想。

　　思维放松下来，眼前的景物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朦胧，无数路灯的光斑连成一片，慢慢地淡出了视线。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张开眼，发现车的速度已经放慢，没有刚才那般风驰电掣。疑惑地偏头，驾驶座上的绿发男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外面四周黑暗如墨，车厢里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清晰地勾勒出他鲜明的轮廓。

　　“这是哪？”山治揉着眼睛问。

　　绿藻抿抿嘴，没有回答。

　　“我睡了多久？”山治打了个哈欠问。

　　“半个小时左右。”

　　山治撑起身体，觉得自己被酒精折磨的沉重大脑稍微轻松一些。他懒洋洋地靠在车窗上，盯着旁边驾车的男人，斜斜地勾起嘴角。

　　“我还没问你呢……臭老头找你说了什么？”

　　绿藻猛地扭转方向盘，跑车打了一个摆子，绕过那道险峻的弯路直直驰去。

　　“问你话呢。”

　　“没什么。”绿藻说，“只是对我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噢？看他的样子，你是顺利过关了？”

　　“嗤——”跑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倏然停滞在路边。山治被突如其来的刹车晃了一下，整个身体向前栽去，幸亏系了安全带，还有命弹回来。

　　“喂喂……安全驾驶懂不懂？你他妈是想我们连人带车翻下去么？”

　　“你早就知道了吧。”绿藻无视他的抗议，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爷爷把我叫去是为了什么？所以才让我穿西装打领带搞得正式隆重？”

　　山治不看绿藻，把目光瞥向窗外，张了张嘴，最后低声说：“那是因为我想让我接受的人也能被臭老头接受。”

　　“我可以理解为这个『接受』是『喜欢』的意思么。”

　　“哼，别过分高看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绿藻突然抬起手把他的头板正，强迫他直视他的眼睛，于是略微窘迫的目光再也无所遁形。

　　“你爷爷告诉我，你从来不会轻易给别人调酒，甚至有人出大笔资金想喝你调的酒，你都不买账。可是你却为我调了那杯酸的要死的什么苹果马提尼。”

　　“……你居然敢说老子调的酒酸的要死？”

　　“你爷爷还说，你对喜欢的人总是恶言相向，而且喜欢起外号。”

　　“……”

　　“所以，你的真实想法？”

　　山治拍开绿藻的钳制，摇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烟，幽幽的晚风驱散了困顿与尴尬。他叼着烟，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喜欢你，但不是特别喜欢，还没有达到爱的程度。”

　　绿藻安静地听他说。

　　“我不太懂喜欢是什么感觉，因为没谈过恋爱。对于女孩子，我就是单纯想她们开心，想保护她们，呵护她们的美丽。可是从来没有需索的欲望，不是有人说过爱情是自私的吗，我想我对她们，只是一种信仰。”

　　山治把手伸出窗外磕了磕烟，又抽回来接着说：“对你，介于一个微妙的边缘。你比我的朋友更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这就叫做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吧。”

　　他自我解嘲，望向绿藻：“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如果我们试着交往看看，似乎也无妨。”

　　他掐了烟，凑近绿藻，喷吐着酒气蓝眸凝着绿藻的红眸，郑重其事地问：“怎么样，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绿藻抓着他的手，笑道：“你先前还很排斥我的碰触。”

　　“那是先前，此一时彼一时。为了不让你太过得意，还没有展示的机会就被臭老头除名。”

　　“真是个烂借口。那我们都是男人这一点，你也不在乎？”

　　“基德和罗也是男人，他们都能相处得很好，同性恋一样有资格得到幸福。”

　　“嘿……”绿发男人轻笑一声，捉住山治的另一只手，严肃地盯着他：“最后一个问题，我随时都会想起过去，忘记现在，包括你，即使这样，也愿意和我交往吗？”

　　山治酒没有完全醒，肢体不受控制。被抓住两只手都没有立刻想起反抗。听见绿藻最后一番问话，竟然没有丝毫犹豫，温柔地笑着回答：“愿意。”

　　绿藻紧绷着的肌肉一下子松懈下来，他叹了一口气，把山治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小声说：“笨蛋……即使知道伤口不好愈合也一定要坚持受伤么。

　　山治不知他和哲夫的那番对话，不知这颗绿藻刚才在严厉的祖父面前被迫正视了自己的情况，差点做出“要放弃他”的承诺，此时见绿藻低着头，模样让他觉得很可怜，不由抬手揉了揉那颗绿脑袋，安慰道：“你才是笨蛋，老子内心强大，怎么可能轻易受伤？”

　　“……”

　　“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忘记这段回忆，老子也一定会逼你想起来的，放心吧，我又不是傻瓜，不会带着一身伤口等你回心转意。真的到了无法回头的那一天，我会干脆地放手，不会让彼此难堪。”

　　想了想，山治又补充道：“在这一天来临之前，我答应你，绝对不会放弃。”

　　绿藻什么也没说，他此时能做的，就是拉过这个执意要和他一起跳入地狱的金发男人，钳住他的手重重地咬住他的唇。用可以啃破皮肉的力道，只有鲜血的滋味才能掩盖他听到这些话的喜悦，面前这个男人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没有在最艰难的时刻丢下他——

　　而是选择，一起寻找丢失的过去，前往不可知的未来。


　　十八、


　　唇与唇的胶合，很快就不满足于简单的碰触。作为这场接吻较量的主动方，绿藻上抬舌尖撬开山治的牙关，一路长驱直入，舔舐对方干裂的嘴角，吸吮滑腻的舌头，交融着彼此的唾液，反复地摩擦着两片唇瓣。山治也不甘示弱，眯起眼睛用力地回吻。先前被咬破嘴唇的血腥味在两人口齿间弥散，被激烈的交锋冲淡，变得微不可闻。

　　可恶，怎么能输给你！山治把蓝眸眯成一条缝，透过彼此辗转间的空隙狠狠地瞪着绿藻。突然身体一抖，张开嘴刚要喊话，却被绿藻强行拖出舌根，蛮横而粗暴地吮吸。

　　“唔……绿……嗯……绿藻！！”

　　最后一声半是怒骂半是惊呼。绿藻的大手已经从山治尖削的下颌滑下，直取衣扣。另一只手在他的腰际处胡乱大力地磨蹭，山治厚厚的风衣前怀全敞，露出里边灰色的羊毛衫，因为是V子领，绿藻轻而易举将其拽下半边，让山治的半个肩膀裸露在外。白皙的皮肤染上车厢灯淡黄色的光泽，显出惊人的透明感。受此蛊惑，绿藻低吼一声，放开纠缠的唇舌一口咬上山治的肩头。

　　“啊啊疼！！！”山治差点从车座上跳起，抓着绿藻的头发用力向后扯，无奈对方犬齿锋利，死死地嵌入表层的皮肉不松开。一种既痛苦又兴奋的奇怪感觉包容着山治的全身，像一股细小电流自双腿之间缓慢窜开。

　　“你是要吃了老子么……”

　　最初的狠咬只停留了十几秒就结束了。现在的绿藻化身为大型犬类，用舌头细细地舔着山治脖颈下、锁骨处，肩窝里的皮肤。类似于大型肉食动物，绿藻的舌头给人一种很粗糙的感觉，被它侵略过的地方很长时间都残余着火辣辣的灼烧感。山治想要反抗，手被抓着压在身体的两侧，他被挤得靠着车窗，被迫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

　　“混蛋……你在干什么啊！！”

　　毕竟是警校出身，又承袭了哲夫一身看家本领。虽然曾短暂受制，也是建立在没有防备的基础上。谁能想到一颗绿藻吻着吻着突然兽性大发啊？当即挣出一手，掐着绿藻的下颌骨使劲向一旁扳过去，趁对方呼吸困难之际，提起膝盖向对方腹部一顶，只听“砰”的一声——

　　绿藻被踹回他的驾驶座，背抵着左侧车门。

　　山治收回脚，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差点被整件撕开的羊毛衫，合上敞开的衣襟，随意扒梳几下凌乱的金发，然后怒气冲天地瞪着刚刚起身的绿藻。如果说方才酒只醒了三分之一，那历经这样一番运动，现在已经酒醒三分之二，完全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肢体的程度。

　　“我们……不是已经确立关系了？”绿藻抬起手背擦着自己沾了不知谁的唾液的唇角，随口问道。

　　“那又怎样？”山治气势十足地吊高眼角。

　　“那不就证明……可以做更亲密的事喽？”

　　翻了个白眼，不知这种差劲的逻辑是哪来的。山治没好气地骂道：“笨蛋，你没听过恋爱要分一垒二垒三垒啊，先是拉手，再是接吻什么的……哪有你这样直接进军本垒！！”

　　“你是女人吗？”

　　“……当然不是！”

　　“那就结了。”绿藻邪笑道：“既然不是女人，为什么要求一垒二垒三垒，男人之间的恋爱不是更加干脆？我忍了很久了，你就将就一下吧。”

　　山治被一连串连珠炮般的谬论攻击得眼睛发直，气得语不成句。好歹这也是他的初恋好吧！虽然并不确定自己对对方的感觉是“爱”，名义上现在也应该喊对方一声“恋人”吧。哪有刚刚确定恋爱关系，就急着要上床的？！又不是招妓！

　　可是，情况哪容他多想，绿藻在重新扑上来的同时，动作飞快地按下副驾驶座的调整按钮。山治还没等起身，就被突然下降的座椅带的身体下沉，双手胡乱地撑着地面，却找不到着力点。更方便绿藻用强壮的身体压制他，翻转他后逼迫他背对，并把屁股高高翘起。

　　大衣几乎用撕的力度剥下来，之前只是拉脱半边领口的羊毛衫这下完全失守。被整个从下面推上去，堆积在锁骨位置。绿藻想也没想就吻住山治后背光滑无暇的皮肤，空出的一只手向前方滑过，捏住了他左边的乳尖，用力地搓揉。

　　在这以前，山治没有跟绿藻有过太亲密的接触。唯一一次是绿藻用手指轻抚过他脸上的淤青，时间短暂却足以让他感觉到绿藻手指的粗糙。而今天，被这样大面积地肆意抚摸，能明显察觉那双大手的表面长着很多厚厚的茧子，均匀分布在虎口、指腹处，在捻动乳尖时，传递而来一种清晰又违和的快感。

　　两腿之间抵着一个硬硬的东西，同为男人，山治很清楚那是什么。背部贴着绿藻汗湿的胸膛，那双手在全身上下粗鲁地点燃火种。想起绿藻曾经抱着那束枯死的花遥望前方，想起他刚才垂着头的样子。山治突然觉得，就这样做下去也无妨。

　　也许他如此迫切，只是为了确定怀抱的不是虚幻。这个男人太缺乏安全感，才会用粗暴掩饰心情。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绿藻大手一撕将他的裤子拉链整条扯坏。山治冒出来的念头立刻被蹦出的青筋覆盖，深刻觉得，对绿藻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飞起一脚踹向绿藻的头，大吼：“妈的你这个没进化好的野蛮种族！知不知道这是名牌西装啊！！你让老子让哪找一条匹配的拉链缝回去？？！”

　　绿藻揉了揉头顶的包，毫不在意地将山治整个人再翻转回来。俯身堵住他的唇直接消音，抓着裤腰大力一扯，连着底裤一起扒到了膝盖。

　　这……这是赤裸裸的强暴！！！

　　山治被迫含着绿藻的舌头愤怒地想。预备一口咬下去结束绿藻混蛋短暂而糟糕的味觉人生。不料被对方提前洞察想法，一把握住已经挺立的器官。

　　“嘿嘿……已经硬了呢。”

　　山治不予辩驳，应该说强烈的快感让他无法反驳。他张着嘴，瞪大眼睛无声地吸气，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极度的舒爽而窒息。过了很久，久到绿藻已经开始握着他的性器上下套弄，这才用力挣扎着撑起身体，结果看到自己下身裸露，羞耻的地方被男人握在手里，还有绿藻勾起嘴角邪恶的表情，刚刚蓄积起来的力气迅速消失殆尽。

　　绿藻看了他一眼，突然低下身子用舌尖去挑逗那个器官的前端。受不了这样情色的视觉冲击，山治闷哼一声，又倒回座椅。

　　不得不说，绿藻的调情技巧实在笨拙。他大概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怎么可能有！），只懂得蛮横地开垦荒地。山治被他弄得又痛又爽，一开始抵着他的脸要把他推开的手早就变成抓着他的头发，柔韧的身体大幅度地张开，双腿被分开箍住架到肩膀。西裤被脱下，只剩底裤挂在左脚脚踝处，随着交缠扭转的身躯摆动起微小的弧线。

　　不知过了多久，山治总算释放出来。白而稠的液体喷薄而出，溅落在绿藻事先准备好的纸巾上，殷出一块深颜色的斑渍。顺手将纸巾揉成一团丢到一边，绿藻从储物箱中翻出一样东西，对山治说：“先让你爽到比较好，接下来该我了。”

　　他拧开那东西的盖子，高潮过后的山治疲惫地瞥去一眼，顿时浑身发凉。

　　“那……！！”

　　“啊，没错，是你的护手霜。”绿藻点点头，挤了一大团到手心里，不怕死地说道：“幸亏有它，不然还真找不到现成的润滑剂。”

　　山治最珍惜自己的双手，随时预备男士护手霜是为了防止皮肤干裂。这个价值上百贝里的昂贵玩意，可不是为了今天的润滑而存在！立刻恼羞成怒地给绿藻送去一踢，喷着火骂道：“你这家伙知不知道这东西多贵啊！拿它干这种事你让老子以后怎么用它擦手？！！”

　　绿藻接下攻击后邪笑道：“那正好，以后擦手时都能想起现在我们所做的事。”

　　“不知廉耻！”

　　“承蒙夸奖。”

　　话音刚落，绿藻把挤出来的护手霜全都抹在山治后穴周围，柔软的膏状物体触感沁凉，让山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还没等说什么，绿藻已经探进食指，借着护手霜的润滑，旋转着向里面驱入。

　　谈不上快感，也没有多痛苦。如果一定要形容，就像有个异物钻入体内，不是很舒服。山治咬着牙，勉强从张开的双腿缝隙望过去，绿藻的手因为用力，手臂上漂亮的肌肉形状隆起，配合小麦色的皮肤，倒是最好用的情欲催化剂。

　　释放过后的疲软器官不由再度勃起，山治不得不承认，虽然态度顽抗，他的身体却已忠诚地缴械投降——在这个男人面前。

　　“真敏感呐。”绿藻也发现金发男人腿间的变化，坏笑着调侃。

　　“还不是……你太色情了……”

　　“冤枉，我都还什么没做呢。”一边说，一边增加中指，两个指头在体内翻搅，慢慢地拓宽狭窄的甬道。

　　“听说前列腺就在附近位置，如果找到用力刺激可以达到插射的效果。”

　　“……你！每天就研究这种东西？！”

　　“我想做已经很久了。”

　　绿藻简单地答道，用坚实的臂膀扛起山治的膝弯，把他身体向后折去。同时，又将无名指挤进山治的体内，三指并合，逐渐加快抽插的速度，山治开始面有难色。

　　“怎么？……不舒服吗？”

　　“……痛死了！”

　　绿藻一听对方骂痛，停止抽送，“奇怪。”

　　“你他妈的不要管那个鬼前列腺在哪了！”山治呲牙咧嘴地骂道，“赶快给我滚进来！”他此时的心态是——早死早超生，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绿藻可不是恋人叫他滚进来，他就乖乖滚进来的角色。想让山治舒服的念头战胜了发痛的欲望，此时充分发挥学究精神，凡事刨根到底，一面继续抽插手指，一面在山治的体内东摸西摸。

　　还真让他找到一个奇怪的地方。距离穴口几厘米的位置，上方有个凸起的圆形部位，怀着试试看的心态勾起手指往上用力一顶，身下的山治突然颤抖着身体，大叫出声。

　　绿藻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山治双颊绯红，金发散乱，腹肌微微抽动，眼角竟泛出泪光。显然是爽到不能自已的表情。因为之前他不是大骂就是隐忍，没有发自内心地喊过一声“舒服”，绿藻多少有点挫败感，以为自己技术太烂，不能带给他快乐。这时听见这一声不加压抑的声音，强大的征服细胞迅速集结作祟，他恶意地屈起三指，以极快的速度向那个部位戳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啊啊啊……混……啊啊……”

　　山治想骂人，却骂不完整。全身上下被快感折磨得就像脱离灵魂的控制，整个人处在一种白蒙蒙的虚幻中。强大而勇猛的电流从下身外阔，瞬间穿透四肢百骸。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做，本能地抽搐着身体头脑一片混沌。

　　绿藻兀自得意，凭借力量优势给了身下的人无上的快感。却在对方临射时被抓住肇事的手腕，山治微抬起上半身，红着眼睛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警告：“你要是……现在不进来，就永远……别想进来！”

　　被下了最后通牒，再忍就不是男人了。绿藻一把压下山治的身体吻住他的唇，一边解开西裤的拉链掏出硬得发疼的性器，依靠印象摸索到正确位置，扶住性器的前端在穴口挑逗似地划了几下，扑哧一声插入山治已经很柔软的体内。

　　被堵住嘴，山治只能发出一声闷哼。绿藻的阴茎和他人一样强壮而坚硬，像滚烫的铁器一样打入身体，长驱直入地钉进最深处，柔软的肠壁褶皱被强行展开，连小腹都能感到那可怕形状的隆起。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之前绿藻要耐心做润滑和前戏……这种进入体内就横冲直撞遵循野兽本能的家伙，还有那吓人的凶器，直接捅进来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痛、除了痛就是难受，山治刚才还兴奋勃起的性器被打回原形，疲软地耸拉在双腿间。他双手绞着车座的布蒙，牙齿咬着羊毛衫柔软的内衬。竭力忍着想要大声呻吟的欲望。

　　没用多久，绿藻就发现他的异样。拨开黏在他脸上的碎发，凝视着那只紧闭的蓝眸。

　　“疼的话就咬着这里。”他把手送到身下人的嘴边。

　　山治张开眼睛，想都没想，吐掉嘴里的衣服一口狠狠咬住那只厚实的手掌。

　　绿藻也疼，山治一点不口软，把他的痛苦全都奉还。绿藻趴在他的身上，舌头舔过一寸寸裸露的皮肤，强壮的腰有力地前后摆动，将自己的欲望一次又一次送进温暖的深处。不忘寻找刚才特殊招待过的地方，按照记忆一次一次摩擦而过。

　　数分钟后，在绿藻抽出自己性器的时候，山治蓦然全身震颤了几下。咬着他手掌的牙齿陡然收紧，敏锐地觉察到他的反应，依葫芦画瓢地又做了一次，山治胡乱地摆动着头，难耐地蜷起身体。

　　“呵……原来是这里啊。”

　　绿藻颇为得意地弯了弯嘴角，俯身猛地冲刺将性器狠狠地插进柔软的甬道。幅度过大，猛然擦过前列腺位置，山治松开绿藻的手掌紧咬牙关把头向后仰，让自己的脑袋重重地撞向后面的椅背。

　　接下来的冲撞毫不留情，次次直达要害，山治“唔唔”地自牙缝泄露闷哼，依然不肯放纵自己大声呻吟叫喊。

　　绿藻停下动作，扶住他要往后磕的头。

　　“睁眼。”

　　山治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眼眶中都是过激行为导致的生理泪水，透过浮动的泪光，他看见绿发男人滴着汗水的脸。

　　“为什么不叫出来？”

　　“……为什幺要叫出来？”山治反问。

　　绿藻凑近他的眼睛，抬手擦去从他眼角滚落的，因为过度快感刺激而出的泪珠，低声说：“你不叫出来……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自己在沉溺？”

　　山治微微一怔，内心最柔软的一角被触动。他骂了一句笨蛋，抱着绿藻的头笑着说：“当然不是只有你在沉溺。”

　　绿藻显然顿了一下，而后反手抱住山治。

　　“动吧。”山治说，像藤蔓一样手脚并用缠着绿藻的身体。


　　十九、


　　清晨。初升的阳光从挡风玻璃切入车内，照在正相拥而眠的两个男人身上。

　　山治因为快要窒息的憋闷感和身下冰凉的刺激而转醒，瞬间睁大眼后又茫然地眯成一条缝，自上而下打量着跃入视线的东西，脑袋慢半拍才开始转弯。他先是用手挡在额头上防止阳光直射入眼眸，而后试着撑起身体，这一个动作付出的代价不小，他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

　　视线循着与自己肌肤相贴的人，往下、再往下，看到了让他大脑霎时充血的一幕。

　　“绿……藻……你他妈的给老子滚起来！！！”

　　被骂的男人在对面的怒吼声中懒洋洋地打开眼，不知死活地呢喃：“什么嘛……天亮了？”

　　“你快点起来！把你的玩意拔出来！！”山治对着那颗绿脑袋就是一拳，牵动下身连接的部位一阵摩擦，浮上面庞的红色加深。他试过自己抽出来，不过，由于体内充满已经干涸的精液，再加上绿藻即使疲软也不小的尺寸，昨夜战斗一晚的凶器就像被胶水黏在身体里，动一下如同牵筋拉骨，让山治恨不得拿把刀把这东西给砍了。

　　还好绿藻明白孰轻孰重，在山治怒气指数飙到最高点时见好就收。他松开紧锢着对方腰肢的手臂，扶住自己的欲望根部，微微拧动胯骨，“噗”的一声，埋在山治体内的阴茎带着两人产出的各种不明液体重见阳光。

　　拔出的那一瞬正好又碰到了敏感的前列腺，山治咬住嘴唇才避免呻吟出来。待相连的部位分离后，他终于能够抬脚狠狠踹绿藻解气，顺便扔过去一记杀人瞪，然后爬起来赶紧套好丢在地上的四角裤，将私密部位遮住。

　　如果这时绿藻说“遮什么遮，你全身哪个地方我没看过没摸过”之类的话，他一定会死的很惨。

　　幸亏绿藻其实不太会调情。他赤裸着身体横卧在放躺的座椅，像只休憩的猛虎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令山治不得不拿皮鞋丢他：“快点穿好衣服，你这个野蛮人！”

　　绿藻是真的没睡饱，他咕哝着低声抱怨几句，扬手接住山治抛过来的衣物，慢慢地往身上穿。山治则已经修好裤子的拉链，披好最外面的大衣，低头在储存箱里翻找烟盒，预备缓解清晨突发的烟瘾。等到绿藻也着装完毕，他终于找到唯一的一盒烟，里面虽然只剩一支，好歹能解燃眉之急，如饥似渴地抽出来叼在嘴里，刚用打火机点燃，旁边的绿藻突然叫了一声：“喂。”

　　“啊？”

　　不耐烦地回头的下一秒，得来不易的烟被一把抽走，丢出窗外，取而代之来安慰寂寞嘴巴的，是两片湿热的唇。

　　山治连“啊……老子唯一的烟”都没喊出来，就硬生生地被扭折成一段呼吸受阻的呻吟。

　　早安吻没有太多情欲色彩，恰似两只刚睡醒的野兽彼此诺诺交缠。绿藻亲完了，保持把山治压在身底的动作，顺势将绿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双手绕到后面，环住了他的后背。然后……闭着眼像犬类一样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衣服。

　　一团柔软在山治湛蓝的眼底散开，似乎也忘记刚才被“丢烟之仇”，抬起手抚摸着那头触感极好的绿发，笑着说：“你是大清早朝妈妈撒娇的小鬼么。”

　　“妈妈……”绿藻用低沉的声线唤着与他形象绝不相符的词语，把脸整个埋进山治温暖的大衣里。

　　“哈哈。”山治很享受对方难得的撒娇，干脆换个舒服的姿势让绿藻靠着，眼睛无意间瞥向车内自带的时钟，立刻一改刚才的柔和神色，按着绿藻的脑袋把他往副驾驶一推，像触电般从座位上爬了起来。

　　“……干嘛啊？！”绿藻撞到了头，晕晕乎乎又气急败坏地问。

　　“老子上班要迟到了！！”山治也气急败坏地回答：“谁想到和你这水生植物能耗费一晚上，今天又不是公休日，自然要上班啊，八点到班，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六点半啊……还早还早。”丝毫没有时间观念的某人打着哈欠说。

　　山治连瞪都没时间瞪他，迅速摇开车窗，总算想起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可悲的是，窗外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景物……他都不认识。

　　“……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么？”

　　绿藻觉得他的问题问的白痴，懒懒答：“当然是公路。”

　　“来，绿藻同学，麻烦你告诉老子，这里哪个地方长得像公路？”

　　绿藻闻言支起身体，朝窗外望一眼，高耸入云的大片树林，悠悠荡荡的野生草丛，还有在枝头乱蹦跶的小破鸟，于是相顾无言。

　　几十秒钟后，山治扶着额头反省自己的过错。明明知道这家伙方向感为负，就算醉酒也不是让他开车的借口。现在真是惨毙了，把车开到这种无法确定名称的荒郊野外，离上班只剩下一个半小时。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更遇打头风。

　　想想自己目前的状况，外面的大衣被某野兽挣掉三枚纽扣，里面的羊毛衫V字领被撕成U字领。更不要说还残留在股间，非常明显的黏濡感。原本预备回家整理整理换件衣服再去上班，如今看来已经成了空望。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衣冠楚楚的野兽，心生一计。

　　他把车里暖气开大，向着绿藻一摊手：“你的衣服借我。”

　　绿藻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就脱掉外面的黑色西服，进而脱去里面的白色衬衫。把它们一并丢给旁边的金发男人。后者也二话不说，脱了身上的衣服换好完整的衬衫，再把破衣服丢给赤膊的绿发男人。

　　两人就这样交换了上身的衣服，山治还佯装嫌弃似地揪起衬衫的衣领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厌恶地皱了皱眉：“都他妈的汗味。”

　　绿藻回击：“你的衣服才像在烟灰缸里面熏过。”

　　“哼，烟味总比汗臭味好闻。”

　　“是啊，熏得人头昏脑胀已经分不清好闻还是不好闻了。”

　　“你！”

　　“我怎么了？”绿藻挑了挑眉，指着时钟说：“容我提醒你，现在已经快七点了。”

　　“……”


　　+++


　　回家洗个澡的愿望泡汤，山治只能一路狂飙车。原来计划着找个路口把绿藻扔下让他打车回家，反正这跑车给他开他也开不回去。结果对方却强烈要求和他一起去警视厅，然后再打车回去。山治懒得跟他争，也就随他去了。

　　到达警视厅的大门口，正好是七点五十。山治把跑车开进停车场，与绿藻一道下车往正门走。到了门口他嘱咐了绿藻几句回家事项，大体是不要相信自己的感觉，要顺从司机叔叔之类的。直到绿藻黑着脸说“啰嗦”，他才放心地去签卡报到。

　　却说绿藻，看着山治进门后，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察觉到一束扎人的视线，警惕地扭头，却只有两名站得笔直、荷枪实弹的守卫。他们目视前方，眼神无波，不像是刚才释放危险气息的本体，绿藻只好搔搔头发，判断自己太敏感。

　　今天不是警视厅的公休日，却是普通上班族的休息天。可乐克斯打发绿藻回家去享受假期，自己不知从哪找来个代班的，并在电话里要求，让绿藻和“黄毛小子”好好相处，所以也没必要再去药房。

　　绿藻叫了计程车，返回他和山治的公寓。进了门，先脱掉身上不属于他的衣服。那时故意夸大其词，其实山治的衣服都没有特别难闻的味道，烟味只不过是淡淡的点缀，占据主体的，还是常洗澡留下的沐浴露的香味。虽不如古龙水浓烈，却飘逸出尘，是独属于那个男人的味道。

　　洗过澡，顺手从架子上拎起一瓶前几天山治从芭拉蒂带来的好酒。回到休息室打开电视，还真的悠闲地享受起休假来。节目很单调，大部分电视台在播狗血洒满天的连续剧，小部分播报新闻，没有绿藻感兴趣的内容。他百无聊赖地调转着频道，忽然间目光扫过置在茶几上的打火机。

　　将它拿在手里，来回擦着火轮。淡黄色的塑料外壳，极其普通的式样，齿轮暴露在外，设计十分简单。里面的液态丁烷只剩下一层，这种一次性打火机很快就会结束它的使命。想起今天早上山治从兜里掏出来的那一枚，也已经快到极限。

　　绿藻握着打火机，好像终于找到了要做的事。

　　花了半天的时间总算摸到了市内比较大型的商场，当然大商场也有大商场的弊端，绿藻在里面，迷路的本领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最后还是一个热心的大妈对这个年轻人在自己身边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看不过眼，亲自把他带到打火机专卖柜台。

　　营业员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化着淡妆盘着发髻穿着商场统一的制服，见到绿发男人走向自己，笑靥如花。

　　“先生想买什么样的打火机？”

　　绿藻沉吟了一下，回答：“蓝色的。”

　　“蓝色的啊。”女孩的眼睛在柜台中间熟练一扫，很快相中目标。她打开透明柜门，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枚，轻轻放在台面上，“那我要推荐您Zippo打火机冰面系列，这一款名叫蓝冰，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要求。”

　　绿藻看着那枚被推荐的打火机，非常朴素的设计，通体蓝色，乍一看就像一个长方形的金属扁盒，右下角银灰色的英文字母“Zippo”就显得格外抢眼。他拿起这枚打火机，意外地发现这其中竟然藏着不小的奥秘。由于被打磨成十分光滑的，如同冰面一般的外壳，使得这枚打火机可以轻易反射出周围的景象，浑然天成打火机纯自然的花纹，颜色也可以随着光线的变化忽浅忽深。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好比广袤的海洋，温柔地包容着天地间的一切。

　　这让绿藻想起那只湛蓝色的眼睛，也像是装着一片蓝色的海洋，喜怒哀乐通过海底的波浪反射出多姿多彩的光华。和这枚打火机一样。

　　绿藻淡淡地勾起嘴角。

　　“就要这个了。”

　　“好的。”女孩惊讶于对方的干脆果断，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认真地填写付款单，把它的复印件撕下来交给柜台前的绿发男人，并体贴地为他指路：“收银台在那边。”

　　付款单上写着的打火机价钱是1132贝里，绿藻这次携带的钱数是1200贝里，险些就不够用了。

　　他将钱从兜里面掏出来，这是可乐克斯发给他的这个月工资，除了买泡面和打车外他没动过一分一毫，此刻为了买这只天价打火机，要全部送上，却没有一丝心疼，都是值得的。

　　拿好盖了印的付款单，返回原先的柜台。女孩已经将打火机放进一个高档盒子里，并在外面扎上一层漂亮的包装。她笑着递上这个大礼包，好奇地问：“是送给女朋友吗？”

　　绿藻愣了愣，女孩急忙补充：“因为我刚才看您很温柔地看着打火机……”

　　简直是太温柔了。她原本以为这个穿一身黑，表情有点酷有点冷的男人很不好接近，甚至有点可怕，不过这个念头在看到他盯着打火机露出浅浅笑容的时候全飞走了，原来不管什么样的男人，总有命中注定能令他展平眉角的另一位，不知是怎样幸运的女人。

　　绿发男人点点头，眉目稍微柔和了一些。

　　女孩开心地说：“那祝你们幸福哦！”

　　回来的路上，出奇幸运。原本兜里的钱不够打车，只好搭上一辆公交车，却歪打正着恰好停在家门口。绿藻下了车，拎着包装精美的盒子往家走。夕阳暖暖地释放最后的光亮，被它余晖拂过的地方都涂上了一层漂亮的橘红色。

　　这本该是和平的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过了这个拐角，就是他们一起生活的公寓。

　　可是，就在这里，绿藻停下了脚步。

　　他的影子被光线拉得很长，直直垂在远处的电线杆旁。后边的树丛下一片阴翳，好像掩藏着什么颜色发黑。

　　“出来吧。”绿藻出声打破了这状似平和的氛围，“你们已经跟了我一路了。”

　　仿佛被这声触动，树荫下悉悉索索一阵，一个穿西服戴墨镜梳背头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步出，对着绿藻恭敬地弯了弯腰。

　　“少爷。”


　　二十、


　　听了这个称呼，绿藻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西下的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不停变换着角度，根本看不清他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也因此，那个中年男子不敢妄动。他向后微微使了一个眼色，树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前面车盖上圆形的四格标志在阳光下嚣张地闪耀，一看便知价格不菲。从车上依次下来四个同样戴着墨镜的青年男子，他们快步疾走在中年男人身后排成一列，动作利落训练有素，折腰三十度，齐声喊着：“少爷。”

　　“我不是你们的少爷。”绿藻面无表情地说，“你们认错人了。”

　　“怎么会呢。”中年男人教养很好地温和解释：“您就是我们朱洛基尔家族的继承人，我们又这么可能认错？”

　　“朱洛基尔”家族这几个字让绿藻后脑像被什么重物击打了一下，眼前刹那一片黑暗。他用手扶住额头，咬着牙低声说：“不……你们认错人了。”

　　中年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真的没有认错。朱洛基尔·米霍克是您的父亲，您在一场变故中身受重伤下落不明。整个家族已经找了您半年之久，今天得到内线传报说见到您出现在警视厅，我们就急匆匆地赶来接您了。您难道不记得了吗？”

　　绿藻此时的视线昏天暗地，脑袋里嗡嗡叫个不停，整个人头重脚轻的感觉。待“警视厅”三个字跃入耳畔，才知晓原来早上那时并非错觉，真的有人认得他，还报告给这个该死的什么朱洛基尔家族，这群人还叫他什么该死的少爷，还说得条理分明冠冕堂皇。

　　中年男人不知眼前的绿发男人已经失忆，只当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拒绝回家，便好言规劝着。将所有能勾起他“归家”的因素都拿来说：“那个……少爷，您知道薇薇小姐真的很着急，她一直坚信你还活着。如果她知道这个消息，该有多么高兴，您难道不想立即见到她吗？”

　　他往前走一步，绿发男人就后退一步，像是刻意要拉开与他的距离。让中年男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对着四个保镖又下眼神命令，于是四个着装一致的男人齐齐低头，又喊：“少爷！”

　　“我不是你们的少爷！！”绿发男人陡然大吼道：“你们给我滚，别来搅乱我的生活！！”

　　带着十足拒绝与冷硬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上空一遍低于一遍的回荡，也震得五个不速之客不敢再说话。他们相视片刻，都不知道该拿这件事怎么办。最后还是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您不记得您的身份了吗？您是朱洛基尔家族下任教父继承人，罗罗诺亚·索——”

　　“滚！！！”绿发男人低吼着阻止他将这个名字公布于众，反手指着那辆黑色的林肯轿车：“马上给我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中年男子先前的温润神色全然消失，他不再谦和有礼地恭恭而谈。而是用出人意料速度迅疾缩短他和绿发男人的距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那个金发男人吗？！”他声色俱厉地问：“是今天和您一起开车来警视厅的那个金发的家伙给您灌输奇怪的东西吗？说您是普通的小市民，为了把您留在身边，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隐瞒真相吗，还是他想自您身上分崩离析朱洛基尔家族，从而得到好处——”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哽咽住，无法出声。绿发男人放开他软绵绵的左臂，一双红眸逆着光宛如猛兽攻击前的色调。从他的面部找不到任何表情，有的只是浓重杀意。可以冻结一切，烧毁一切，只要有人再斗胆说一句话。

　　中年男人徒劳地张了张嘴，身体与他的胳膊一样软瘫瘫地滑在地上。前方的男人站立的位置恰好遮蔽一片阳光，使得他的全身都被阴影笼罩，像冻僵了似的不可抑制地打着哆嗦。

　　“再敢这样污蔑他，下回可不是被卸一条胳膊那么简单了。”

　　魔兽的声音响起，阳光闪了闪，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明亮的耀眼。中年男人虚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前方那个愈行愈远的精壮背影，却只能听见一句冷冷的警告。

　　“我不是你们的少爷，也不是你们那个鬼家族的继承人，不要再来找我。要是敢动那个金发的笨蛋一根汗毛，我会让你们全部陪葬。”

　　紧接着，那个身影和那个声音转过一个拐角，消失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在场的四个保镖才反应过来。他们纷纷上前扶起中年男人，大叫着“泽维尔先生，您没事吧？”。被唤“泽维尔”的男人在手下的扶持下总算站直身体，摸了摸自己软软的袖管。一头冷汗却嘿嘿苦笑。

　　“真厉害……”他赞叹着，“不愧是家族继承人。”

　　整个左腕到肩膀的所有关节，一个不留全部脱臼。这应该算是手下留情了吧，如果那时再多说一句话，恐怕现在软软垂着的，就是他自己的脑袋了。

　　泽维尔示意部下拿来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接着恭敬地汇报道：“是……是……已经找到了。但是没有成功……是……明白……好的，属下这就去安排。”


　　+++


　　山治回到家，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

　　他一边咒骂着今天公路车辆塞得像鲶鱼罐头，一边动作迅速地脱了给绿藻买的西装，西装的主人就站在旁边看他，不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在山治脱得只剩一条四角裤时亦没有离开的打算。还是山治拿脏衣服丢他他才有所动作，慢吞吞地离开客厅，进了休息室。

　　因为急于洗掉昨晚纵欲在体内留下的精液，山治并没有太在意绿藻反常的表现。他舒服地泡了个澡，换好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做晚饭。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他才走进休息室，发现这颗绿藻好像比平常有点蔫。

　　“怎么了？”

　　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让同样躺在沙发的绿藻整个身体微微弹跳一下。摸出一根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擦来擦去，就是不见火苗冒出。山治无奈又急躁地晃了晃打火机的底部，发现……燃油没了。

　　他把这只打火机丢进垃圾桶，又顺手拿来茶几上那只黄色的。今天所有打火机仿佛约定好了似地与他唱反调，这只明明有燃油，可就是不燃烧。

　　想抽烟的愿望被无情地剥夺。山治垂着脑袋问候打火机祖宗十八代时，一只宽阔有力的大手递来一盒火柴。

　　盯着绿藻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山治接过火柴，拿出一根擦亮，总算把烟给点燃。他深深吐了一口烟雾，调侃似地开着玩笑：“既然早知道打火机快用完了，为什么不再买一只来讨老子欢心？”

　　这句话没有恶意，纯粹是山治想打碎现在粘在绿藻脸部的那副平静到诡异的表情。哪怕对方会还嘴、或者还手也好，总比现在这种沉默中流淌奇怪的气氛强多了。

　　表面看，绿藻也确实不负他望，弹起身体坐直，在山治以为他要发动攻击之时却弯下腰，在沙发底部掏来掏去，掏出一个漂亮的蓝色包装盒。

　　山治也忘记自己挑衅的本意，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绿藻把这个精致的盒子塞进他的怀里。

　　山治明白这是送给他的东西。并非常奇怪以绿藻的情商居然还懂得买礼物。见对方没有特别交代什么，他便急不可耐地拆开精美的包装，撕下耀眼的包装纸，里面包裹着的盒子上面的字母和形象宣传图一下就暴露出礼物的本尊。揭开盒盖，山治发出一声惊叹。

　　“天，是Zippo打火机！”他抓起那只漂亮的蓝冰打火机细细打量，对着灯光啧啧赞叹：“果然名不虚传，太精致了！”

　　弹开盖子，擦一下齿轮就能喷出火来，燃油部分可以随意更换，外壳坚实耐糙，光滑的冰面反射着山治蓝眸的色彩，变得如晴空下的海波般粼动。

　　这样高档的打火机，兴许是每个烟枪烟鬼的梦想。山治也一样，只不过他认为把钱花在这种消耗品上不值得，所以舍不得买好一点的打火机，一直都用一次性的那种，现在即使购买的对象更换，他也不会改变对打火机的看法。

　　“谁让你买这么贵的东西了？”他挑高眉毛，有点生气地问，“Zipoo的打火机可都不便宜，你别想骗我，从哪来的钱？”他顿了顿，盛怒之色更甚，“别告诉我这是你用了所有的工资？”

　　绿藻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安静地凝视着山治和打火机的互动。

　　这一反应惹恼了对方，山治把刚打手的打火机又放回盒子里，扣好盖子，重重地逮到绿藻的胸口：“你退回去，我不要，一次性的够用。”

　　绿藻看着那个盒子，没有动作。山治不耐烦地又强调一遍：“你听懂没有，我让你把这个打火机退——”

　　后面的话没有说全，就夭折在唇舌间的碰触中。绿藻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想也没想就对准那两片不停开启说着暴躁话语的唇瓣狠狠地吻下去。这是他第一次用尽全力地啃咬，好像要把对方吃进身体里去。强烈的占有欲和不想失去的信念在他体内滋生蔓延，团成一球快要爆炸。他想让怀里的金发男人也体会到他的心情，也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和自己拥有同样的心情。

　　傍晚那一幕，又像放映画面一般过渡在眼前。朱洛基尔家族、米霍克、继承人、少爷这些词语，让他下意识地抗拒。也许直觉它们都是真的，也许担心承认后再也想不起现在的种种，他想给金发男人一个真实的承诺，而并非虚幻的等待。何况这个过程是阴暗的，终有一天他会记起过去的一切，到那时，作为不可避免的交换，他会不会把眼前的人，连同这段珍贵的记忆，一起忘却？

　　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心就会变得越来越贪婪。从一开始的感激心态，到现在的占有一切。等着他们的，有可能是无穷无尽的黑暗，真心希望，这一天尽可能地晚点出现，最好永远都别来。

　　就算来了，他也做好准备，为了保护现在，不惜和强大的黑道家族、甚至和整个世界为敌。

　　一吻毕，两人皆因太过用力的较量而气喘吁吁。山治抹着嘴角，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汲取得一干二净。而造成这一切的家伙、那个绿发男人却嚣张地对他邪笑。

　　“真是抱歉……”他说，“那张收据单……早就被我扔了。”


　　二十一、


　　One Piece市Grand Line区的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办公室里，诡异氛围正肆无忌惮地弥漫着。

　　站在门口的组员们，一个挨一个，正在就他们年轻有为金发蓝眼的组长种种异常开起小型会议。

　　“喂，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不太对头啊？组长的心情……简直好的太可怕了。”组员A说着，打了个标准的寒颤。

　　“没错没错，这几天组长都好像有什么喜事发生，对待艾力克那个混蛋也十分温和，莫不是谁把咱们这位暴躁的祖宗给同化了？这完全可以列入吉尼斯世界记录耶，简言之，就是性格改造！”

　　“喂喂，你们这样说也太夸张了点吧？”乌索普终于忍不住插上一嘴，“怎么说人都有时来运转的时候嘛，心情好是好事啊，你们干嘛说得像世界末日一样？”

　　组员C赶紧摇手：“乌索普副组长，您误会啦。这不是世界末日，我们是在猜测啊……您有看到组长现在手里拿着的那枚打火机了吗？”

　　身为老烟枪二十余年的组员D连忙接口：“是Zippo噢！是Zippo的打火机噢！而且还是非常昂贵的冰面系列！”

　　“大家都知道，组长对待这方面的钱很节省的！当年购买小露比时他还心疼好几天呢！绝对不可能会花这么多钱买一个漂亮高档的打火机！”

　　“所以我们推测啊——这个打火机是某个人送的！”

　　“用排除法来算，这打火机如此般配组长的气质，只有离他最近、最常接触他的人才会了解他的喜好！”

　　“没错！”全体组员勾肩搭背朝乌索普笑眯眯，异口同声道：“组长恋爱啦！”

　　组员E说：“爱情的力量好伟大！今天组长审讯一个作恶多端的抢劫犯，整个过程都没有使用武力喔！据说是利用怀柔政策，从对方的老婆和年幼的孩子下手，成功让犯罪分子如实供述同伙！可见组长恋爱后，连心都变柔软啦！而且切入点更加体贴人情，那名抢劫犯在被押往看守所时，一直在向组长道谢呢！”

　　组员F说：“爱情的力量好伟大！今天中午组长说请吃饭，一人恋爱，全家开心！真是太棒了！看来组里的单身兄弟们，也要飞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啦！”

　　乌索普听的一脸黑线，“总的来说，就是山治恋爱了呗？”

　　组员G凑过来小声说：“我们是这样猜的，还要得到组长亲口证实才有效，不过，百分之八十应该错不了。”

　　乌索普大致明白了，敢情这群活宝把他找到这里来，为的就是让他身先士卒去摸老虎尾巴，确定那个暴力警察是否真的恋爱？要是平常，他可不太愿意去捅马蜂窝，可是今天，看着正往杯子里注入红茶，翻看文件的金发男人，倒觉得有一试的可能。

　　“好吧！”乌索普虚张声势似地拍了拍胸脯做赴汤蹈火状，对一群期待的闪亮亮的眼睛豪迈地喊：“我乌索普大爷去也～！”

　　在一众人感激的目光下，他推开门，走进虎穴。坐在窗边的金发男人没有什么动静。他低垂着头盯着文件，嘴唇咬着杯口，似乎陷入沉思。乌索普只好轻咳一声引起对方注意，闲庭信步踱上前，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听说，你恋爱啦？”

　　“噗——”猝不及防的山治将喝到嘴的一口红茶全部喷到面前的重要文件上面。赶紧拿抽屉里的卫生纸擦干净。一边咳嗽，一边抬起眼：“你……你从哪里听到的？”

　　“唉，看来是真的喽。”因为同窗四年同寝四年，太了解这个家伙的性格，从他单一的反应就能判断传言真假。乌索普拖了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耸着肩叹气：“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的公主梦要破碎了。她们真可怜，还拼命吵着要和你结婚呢。谁知道你已经名草有主啦。”

　　山治不语，但脸颊微微泛出红色，不知是刚才呛着的，还是另有缘由。

　　“对方是谁啊？”长鼻子笑得很坏，捅捅金发男人的胸口：“那位富家千金这么厉害，能驯服得了你这匹不羁的悍马？”

　　“不是富家千金。”山治终于回归正常，摇头调侃道。

　　“咦？不是富家千金？那是名门望族？”

　　“也不是。”

　　“咦？莫非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不是Lady。”

　　“呃……”乌索普反应慢几秒地沉吟了一句，恍然大悟道：“不是女人？难道是人妖？”

　　山治什么也没说，把刚才擦过红茶的卫生纸团成一球丢到长鼻子的脸上。

　　“咦……不是人妖啊……难道是……难道是……”他越想越不相信，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地叫道：“难道是男人？！”

　　这次山治可没再反驳。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乌索普捧着脸怪叫：“天哪！我们做铁哥们这么多年，只知道你对女人过度崇拜，我可从来不知道你的性向是这样！！你什么时候变的？在哪个地方变的？该不会有人给你洗脑了吧？啊……怎么会这样？！”

　　“和性向无关。”山治思考了一下，说：“只不过他恰好是男人？”

　　“是谁？别告诉我是你捡来的那颗植物？”得到山治肯定后，乌索普更加抓狂：“你和他日久生情啦？还是他做了什么让你感动的事了？”

　　“都不是。准确说，我也不知道。”

　　“呃……交往多久了？”

　　“刚刚开始吧。”

　　“这么说，打火机也是他给你买的？”

　　被问到这一点，山治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秘密如何被看穿。他掏出兜里的打火机，把玩着齿轮看火苗一次又一次地冒出来照亮眼睛。嘿嘿一笑。

　　乌索普无奈地扶额：“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家老爷子同意了？”

　　山治狡黠地眨眨眼：“勉勉强强过关。”

　　“好吧……”事到如今，作为山治的哥们，乌索普也说不了什么，他唯有一边念叨着“祝你们幸福”，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的位置，趴在桌子上。“我今晚回家就告诉卡雅，让她周围那些等着做你另一半的女性朋友死心……被一颗植物俘虏，所以你是长在树上的香蕉？”

　　这次这位长鼻子同学，得到的就不是一团卫生纸砸过来那样简单了。


　　+++


　　山治是同性恋吗？答案是否定的。至少在他遇见绿藻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一名男性有过欲望。这对于他周围的朋友来说，的确是个比“同性恋”更加难以接受。好在乌索普和弗兰奇都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山治相信，路飞和娜美小姐肯定也会祝福他们。

　　何况就算有人问起，如今的他也无法干脆地否定绿藻的存在。顶多笑一笑，权当默认。所以可爱的组员们，至今仍然坚信他们的组长是被一位曼妙女子虏获了自由的心。殊不知，他们的臆想与真实情况相差甚远。

　　今天下班比较早。已经答应晚餐会做的很丰盛，山治开着跑车特意绕到市场买好需要的食材，顺便进入附近商场买了一瓶绿藻爱喝的烈酒，提着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回到家，一开门，才发现某人并没有好好待在家里等着。

　　“真是的，说好早点回来。”

　　他抱怨了一句。很快将对方不在家的事忘在脑后。又不是养宠物，不用跟着屁股后面紧张地追踪。绿藻再像植物，终归是个享有公民权利的完整的人，兴许只是去楼下散步，到点自己就回来了。

　　一心一意地想着晚餐该怎样烹制的山治忽略了一点——绿藻是个即使在楼下散步也可以走去十万八千里的标准路痴。

　　所以等到他腌好鱼喂好肉切好入汤的材料准备下锅煮时，那个绿头发的家伙还是没有回来。

　　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冬天的傍晚夜幕降临的非常快，才一会功夫天空就像被吸去所有明亮的颜色，变得晦涩而黯淡。朝下看去，公寓外面的道路模模糊糊，行道灯像幽灵一样好似漂浮在空中，散发着薄弱的光。

　　山治总算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习惯地抄起座机，才发现，自己没有给绿藻配备手机，该怎样联系？

　　“该死的！没事就会他妈的乱跑！”

　　他放下电话骂了一句，迅速冲进厨房关好火。脱下刚换不久的家居服，重新穿上自己的外衣，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冲出门。

　　依数月的相处，山治知道绿藻会去的地方寥寥无几。只要他不乱跑，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公寓——药房这两点一线上晃悠。退一万步，真要有什么特殊事件发生，他每次也能安安稳稳地回来。该说走狗屎运呢，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呢，这个万年难遇的路痴总是拥有他自己的那份直觉。

　　像今天这样，既没有事先与山治打好招呼，也没有按时回家，绝对是他认识绿藻以来的头一遭。

　　在不确定自己该去哪寻找这家伙时，山治本能地选择向绿藻工作地点——红土大陆药房求救。他驱车赶往那里，正遇可乐克斯放下铁门准备歇业。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气还没喘匀，就先问：“绿……绿……绿……”

　　可乐克斯见这黄毛小子“绿”了半天也没“绿”出什么，了然地一摆手阻止他这样“绿”下去，然后说：“你家的绿藻三点就下班了，他和我说今天有事要提前回去，怎么，他还没到家？”

　　山治听他这番话，心里大叫不好。三点从这里出发，没理由都快七点了还不到家。难道绿藻真的跑丢了？还是发生了他无法预料的意外事件？！

　　“您看着他上车了吗？”

　　“看到了。”可乐克斯笃定地点头，“害怕赶不及，还特意叫的计程车呢。”

　　山治的脑海里马上闪现四个字“人口贩卖”，不过犯罪分子作案对象应当是妇女或小孩，要个肌肉绿藻干什么？运去非洲当廉价劳动力？况且以绿藻在红土大陆药房表现出的身手，怎么可能被乖乖抓住？

　　可乐克斯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安慰道：“你光急着跑出来找，有没有想过他已经回家了呢？也许你们走岔了，错过去也不好说。”

　　也是。山治这叫“关心则乱”，见绿藻失踪就慌了神，被可乐克斯一提醒，才慢慢镇定下来。他掏出手机，先给家里座机拨个电话，数着嘟嘟的忙音，可惜直到电话自动切断，都没人来接线。

　　看金发男人怅然若失地放下手机，可乐克斯试探性地问：“没回家？”

　　“没。”山治摸了摸手机，将它装回衣兜。

　　“唉，你们俩吵架啦？”

　　不知道可乐克斯为什么会这样问，山治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有，我们没吵架。”

　　“咦？没吵架啊？我还以为问题铁定发生在你身上呢。”可乐克斯也很愕然，抚着下巴上的白胡子说：“这小子一整天心情就不太好，也不愿意说话，结账时还吓哭一个小孩，所以他要求三点下班，我只当他回家调整心情，也没问他去干什么……”

　　“心情不好，为什么？”

　　“你作为他的同居人都不晓得，我一个老头上哪知道去？”

　　山治沉默了一会。认真细数可能导致绿藻心情不佳的原因，却无论如何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向可乐克斯礼貌道谢后，开着车顺着平整的公路漫无目的地行驶，期望能在路旁边看到那抹熟悉的绿色。

　　然而，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这时的夜幕已经完全铺开，城市的霓虹灯照亮远方的天空，一层夕阳挣扎过的痕迹余留。白月在云团后面欲隐欲现，两旁的路灯也已经全部启动，合并释放的黄色光芒盖过了月亮的风采。平静有序的公路上，只能听见呜呜的马达声和呼呼的风声。几乎所有车辆都往家赶，而山治的亮黄跑车，却背它们而驰。

　　在这样一个时间，应当坐在餐桌前，一边享用着温暖美味的晚餐，一边关注着国家新闻才对。可是，山治却不得不一遍一遍品尝着焦急的滋味，一边加大马力向着另一条高速公路驶去。

　　除了这样如同地毯式的搜索，他想不到别的方法来寻找。

　　在绿藻刚住进来的时候，山治曾想过给他配备一个手机，方便彼此联系。于是特地买了科技杂志，让绿藻自己挑选称心如意的手机。没想到，丢过去的杂志，又被绿藻怒吼着原封不动扔了回来。他似乎特别排斥这个新时代通讯产品，就连山治有时候用手机打电话，他都要不易察觉地皱眉。

　　是以前有过和手机有关、不愿提起的回忆？山治只能这样理解。也并没有逼迫绿藻一定要使用。

　　但是，现在他完完全全后悔了。

　　妈的！如果那个该死的混蛋有手机。他就不用像个没头苍蝇似地在城市里乱转，来来往往差点被交警当成疯子，还要他停下来测量酒精含量，害他不得不出示自己的警官证，并以寻人为理由，才被尽职尽责的交警放行！

　　跑车掠过一栋又一栋建筑，一条又一条街道。车窗外的面孔轮番更换，景物一直在倒退。而情况却丝毫没有进展——他依然没有那颗该死的植物任何音讯。

　　如果绿藻在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跑车前面，山治一定会摔了车门冲过去把这个擅做主张的家伙踢得谁都认不出来。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的加深。这种急躁火爆的念头被慢慢地磨平。怒火熄灭、焦灼褪去。剩下的只有化不开的担心。山治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外空广的道路，在心里暗暗祈祷绿藻只是普通的迷路。

　　也只有这时，他才真切意识到绿藻在自己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不知不觉，繁华的城市夜景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四周渐渐安静无声，被墨色深染的灌木丛如同魔怪在小径两侧蛰伏。跑车转了个弯，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是海。

　　颜色冰冷得像一块极富质感的金属，晚风推举着浪花在涨涨落落中生生不息。它拍打着厚重的岩石，又如以卵击石般在它强健的体魄面前碎裂无数浪珠，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巨响。因为声音震耳欲聋，又很有规律，反倒给人一种置身于宁静世界的错觉。

　　远方的海波安然如镜，似包容一切，又似吞噬一切。

　　原来，芭拉蒂宴会那天，绿藻错驶的那片树林，后面竟藏着这样一块浩然之地。

　　山治不再胡乱跑走，他停下车，倚着车门点燃一支烟。任海风带来咸腥扑面，湿润的空气令大衣饱吸了浓重的水雾。

　　眺望着深远浩瀚的海，却不知接下来何去何从。

　　该到哪找你呢？混蛋绿藻。

　　就在山治要点燃第二根烟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震动起来。他立刻把捏烟盒的手抽回来，从衣兜掏出手机，盯着上面来电显示的号码，被手机屏幕映亮的蓝眸反着一片绿华。


　　二十二、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打头的数字应当是这个城市的公用电话。此时的山治也没有时间去探究这通电话是打错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忙不迭地按了接通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喂。”

　　这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但确确实实来自于苦苦找寻的那个家伙。在听到这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字时，山治感觉自己紧绷着的心也一同被解放。他调整好五味杂陈的情绪，黑着脸问：“你现在在哪？”

　　“嗯……加雅商城。”

　　对面的语气带着极其的不确定性。山治更是狐疑地挑起眉。加雅商城，众所周知是本市有名的首饰店铺。无数名家的精湛设计都在那里被展销，是Lady们最爱的一块宝地。绿藻没事跑那里去干什么？难道他终于想起要给他三个耳孔上镶点东西？

　　为了确保不再走弯路，山治又问了几处标志建筑。因此来认定那地方的确是加雅商城。他命令绿藻在原地等着不要乱跑，就跳上跑车，一路绝尘而去。

　　由于起始点与目的地等于这座城的两个端点，路途并不近。山治到达加雅商城时，已经入了深夜。这边不比市中心，地广人稀，整片区域就像睡着似的。除了偶尔来往疾驰的车辆投束的车灯，很难在此找到移动的活物。就连金碧辉煌的加雅商城都黯淡下来，隐匿在夜色中，只余模糊的棱角。

　　早已过了营业的时间，没有活力的地域，就像荒郊野外。

　　山治熄火下了车，按照对方提供的几处建筑物排出的坐标寻找。很快在电线杆下面发现他的目标。

　　绿发男人整个身体凭倚着粗壮的电线杆，没有路灯的辉映，一半身体融进黑暗里。侧脸的轮廓却被淡淡的月光鲜明地描摹，他目视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下颌与流畅的脖颈形成巧妙的曲线，绿色的头发披了朦胧的月，显出一些温暖的茶色。

　　他静静地待在黑夜里，又仿佛沉睡在黑夜里。他与黑色十分般配，他的性格、他的棱角，都被黑色藏得很好。

　　山治真的不确定这家伙是否真的睡着。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几步，看到打开的那抹猩红才放下心来。

　　于是顺手拾起路边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以不大不小的力度，向那颗色调招摇的绿脑袋丢了过去。

　　“砰”，人骨与石头的撞击声音响脆，被害人只是揉着那个瞬间肿起来的包块，懒洋洋地转过头。不知为什么，在这种不明亮的月色下，绿藻的神情显得……有点疲惫。是错觉？

　　“你这个拥有保护色脑袋的混蛋，万年路痴还敢随处乱跑，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你到这里来干嘛？！”

　　山治叉着腰走过去，上来就对绿藻一通训斥。绿藻离开倚靠的那根电线杆，用自己双脚的力量站直，他把背对山治的那只右手伸进衣兜，坏笑：“反正有人来接。”

　　“是啊是啊你这混蛋就吃定老子了！”山治没好气地翻白眼，粗暴地去拉扯他的左手，“请问绿藻大爷我们现在是否可以回家了？你也不看看几点了，耽误老子宝贵的睡眠时间你要怎么赔给我？！”

　　绿藻打了个哈欠，说：“可以回家了。”

　　山治照着他的脑袋赏了一颗爆栗，而后踹他的屁股把他踹进跑车的后座。紧跟着打开驾驶座门，坐进车厢内，点燃一根烟，才完完全全觉得世界又回来了。至少，今夜他不必再驾着车东奔西跑。

　　“回家再跟你算总账。”他恶狠狠地说着，踩下油门。

　　深夜的公路十分畅通，这一段路程基本无阻。山治没有困意，他甚至打开自带的收音机听着无聊的冷笑话。倒是绿藻，从上了车开始睡，睡得歪在座位上都不知道。有几次转弯还从座上面掉下来，山治用清理车厢的刷子长长的把手捅了捅他的脑袋，他才睁开眼，迷迷糊糊又爬了回去。

　　怎么会这么累？不就去个加雅商城么？平时的绿藻也很嗜睡，但不会失去警惕性。起码在车即将拐弯的时候会醒过来抓紧扶手，山治隐约觉得不太对。

　　好不容易到了家，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该亮了。山治把绿藻拖出跑车，拍了拍他的脸，对他说：“到家了，回去再睡。”

　　绿藻“嗯”了一声，眼睛却没睁开。叫了几次殊无功效，山治只好把他的胳膊绕上自己的肩膀，让他使一半力气，这样架着他回到一起居住的家。

　　到了门口，说什么也不怀柔政策了。他把绿藻扔在地上，俯身去兜里掏钥匙，打开门后，再踢踢他的脑袋，示意他自食其力。然后进了客厅，脱下外套，去洗手间洗个手就走入休息室，想着反正一会就天亮，睡觉会脑袋痛，干脆泡杯咖啡提提神，等待到点去上班。

　　他从茶几拿起杯子，刚要去饮水机那里接水，突然，来自背后一个蛮横的力量把他扑倒在沙发上。

　　屋里没有开灯，但想也知道扑他的那个家伙是谁。只是一同倒在沙发上的瞬间，山治产生了跌进一个幽深黑洞的错觉。

　　“绿藻！”他大声抗议道，“你不睡觉发什么疯？！”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死死抱着他的腰，绿脑袋滚进他的肩窝。

　　于是改口：“妈的！绿藻，你睡糊涂了？！老子不是你的抱枕！！”

　　仿佛为了反驳这一言论，话音刚落，只觉一个湿濡的物体舔进敏感的耳廓。山治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向后用力掣肘想把这只大型犬类推开。无奈姿势缘故不能好好着力，这样的攻击对于绿藻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

　　“喂，绿藻！！你干什么——”

　　甩开这个忽然发情的动物大计失败不说，反倒被钻了空子。趁着山治专注下半身疏于对上身的防卫之时，绿藻向上推他的毛衣，逼迫他露出腰腹以上锁骨以下的部分，温热的大手在白皙的胸膛上游走，时不时地去招惹两颗乳尖。

　　山治被摸得毫无快感，反而很痒，缩起身体，躲避绿藻的侵袭，嘴里骂着：“你给我住手，好痒！……哈哈……别摸了……痒死了！！”

　　那双手东摸西摸，没有技巧谈不上挑逗。过了一会，山治就像锅里的煎蛋被绿藻灵巧地翻过来正身，还没等说话，嘴里就多了一条炙热的舌头。

　　“唔……”

　　绿藻的手现在搭在他的腰际，非常熟练解着他的皮带，抽出、丢开、拽着裤腰脱到膝弯，健壮的肩膀扛起那两条修长的腿，眼睛在茶几上逡巡一圈，落到山治遗落在这里、用来做菜的橄榄油。

　　立即察觉到绿藻的意图，山治大怒着摇头：“这个不行！你给我放回去！敢用它润滑小心老子废了你！！”

　　绿藻对这番威胁无动于衷，他拿牙齿咬开盖子，将山治的身体拖到自己的胯下。然后，让那些滑腻的稠液顺着瓶口缓慢滴落在敏感的洞口。

　　山治迅速咬住这些咒骂，花费精力去抵抗那种凉冰冰的、像蛇一样逐渐侵入的感觉。绿藻拿手在后穴那里随便抹了几下，使之涂匀，又解开自己的裤头，倒了一部分在已经变硬的阴茎上。接着扶正它，让粗大的前端伴随橄榄油滑进去，紧密的褶皱被强行撑开。

　　“嗯呜……”

　　山治抓着沙发的靠背，指关节泛出青白的力度。这家伙太乱来了，他能感到绿藻的欲望在自己体内移动的轨迹，突破穴口，沿着肠壁一路展平。直到整根没入，坚实的胯骨撞击他的双臀，然后浅出、再次深入。

　　前戏做的急切，冲撞又毫不收敛，绿藻整个人透出一种本与他绝缘的浮躁之感。这很可疑，他们分开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如果说，有事或者人有办法改变他的心绪，那只可能是这段时间。山治想看绿藻的脸，想确认他现在的表情。但他抬起手时，手腕却被抓住，牢牢按在头上。

　　“死绿藻……把脸伸过来……”他咬着牙命令道。

　　绿藻不听他的，整个身体趴伏在山治的胸膛上，只有下半身还在有力地顿作。他的脸埋在那头柔软的金发里，舌尖伸出，像动物似地舔着山治的耳骨。

　　山治被他又顶弄又舔舐搞得喘息不匀，身体如同风中的树木剧烈摇晃抖动。他努力找回丢失的焦距，手摸摸索索地抓住那头汗湿的绿发，想强迫对方抬起脸。奈何绿藻不肯出力，神情半分也看不到。最后被山治闹得不耐烦了，握着他的肩膀保持相连的姿势又将他翻过身去。

　　“呃……”

　　粗大的东西在体内一百八十度旋转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事。倔强的金发男人被生生逼出一声似要窒息的低喘。绿藻还算理智尚存，知道这个酷似野兽交合的姿势不好受。于是从沙发的另一端拿来一个靠垫，放到山治的腰下面，这样可以避免直接受力，也可以分散冲击。做完这一切，他又开始动起来，一下深过一下，一下重过一下。两具年轻强健的肉体互相撞击发出淫靡的“啪啪”声，身下的人再也没有力气提出抗议，只能瘫在沙发上，任上方的男人掌控节奏。

　　不正常！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山治虽然身体投降，倔强的脑袋却没有停止运作。他没有那个心情享受这次激烈疯狂的性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任自己沉溺快感。绿藻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反常，让他不能不在意，他试过扭头去看，可是体位的关系，只会让那玩意埋得更深，只好作罢。

　　但是很快，他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来自后面的撞击越来越猛烈，直把他撞得胃部绞痛，呼吸困难。必须绷紧蜷缩起身体才能减缓力度，绿藻也有感应，不过他并没有放慢动作，而是大手下探，抓住山治垂在腿间的柔软性器，不轻不重地搓揉起来。

　　“放……绿……”

　　山治抽搐了一下表示抗议，挣扎着握住绿藻的手腕却只能跟着他一起动作。加上绿藻也掌握了章法，每次抽出时都会有意无意地摩擦到敏感的前列腺。山治由一开始的疑惑、到中间的抗拒，不知什么时候，全部转为热情的迎合。

　　室内几乎没有光线，唯独LED灯柱散发着熄灭后的自然蓝光。虽然很微弱，总不至于视觉全失。透过那晶莹剔透、好似漂浮着的幽灵的蓝色光芒，山治的余光瞥见绿藻滴着汗水的侧脸。

　　他的心被触动，不由自主地向绿藻伸出一只手，“过来……”

　　绿藻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探出舌尖轻轻舔吻他颀长光滑的手指。

　　“不是……人过来……”

　　得到命令，绿藻放开他的手，微微俯下身体，将滴着豆大汗珠的鼻尖凑近山治。后者一把抓握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颅拉至跟前，对着那张半开合的唇，狠狠咬下。

　　这是两厢情愿的做爱，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

　　他们热烈地接吻，扫过牙床纠缠舌尖。山治收紧后穴难耐地摆动腰肢，绿藻受到蛊惑，双手扣住他的髋骨，加快冲刺的速度。

　　高潮在数百次的凶猛抽插后如期而至。先是绿藻手里握着的山治的性器射出白色的精液，欲望被突然抽搐收缩的肠道刺激，绿藻紧接着也释放在了山治的体内。一股热流沿着敏感的肠壁直达脊髓，令山治好半天都陷入失神似的快感之中。

　　朦朦胧胧之际，感觉左手被扯起来。一个冰凉的类似金属环的东西套到了他的无名指，正正好好卡在指根位置。

　　山治想抬手看看那东西的真身，不料眼睛怎样都睁不开。半空中的手又跌回沙发，高潮过后浓重的疲惫感侵袭脑神经，头一歪竟沉沉睡去。


　　二十三、


　　第二天早上，山治终于看到了绿藻昨晚套在自己手指上的东西。那是一枚设计很简单的戒指，环的中间刻着一条不对称的凹线，线的正中央镶嵌一块高石。可以折射阳光的七彩颜色，戒指内面标有925纯银字样。不紧也不松，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样的戒指，应该是加雅商城里面最便宜的一款。绿藻剩下的钱也仅仅够支付这款。山治本该骂他的，质问他就为了买一枚破戒指居然迷路害他找了这么久，可是，盯着这枚银戒指，不知不觉间就有和照射他的阳光一般柔软的东西填满心间。

　　也许，这就是绿藻给他的承诺。左手无名指被认为直接连通心脏，套住这里，就等于预定了这个人的一生。

　　星期三，山治和绿藻去家具店购买了一张很宽阔的双人床。挑选床时，山治一眼就看中这款，扑在上面把脸拱进柔软的枕头里。直到售货员来劝阻才红着脸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对绿藻恶狠狠地问：“就要这张了你有意见吗？”

　　绿藻根本不在意床的款式还有什么设计，对他来说只要能睡觉就是好床。搬运工在当天下午就把床送去他们的公寓，连床套被罩枕套山治都买了匹配的。摆在以蓝白为基调的卧室里，分外柔和。

　　晚上，绿藻离开他居宿快一年的沙发。与自己的恋人兼同居人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而眠。山治睡觉姿势很老实，不像绿藻大大咧咧占山为王。所以第二天醒来，他基本被绿藻圈在怀里，贴着他发烧似的高热体温，再气急败坏地把他踹开。等绿藻起床后义正言辞地要在床上画一条分割线，不许绿藻再随便靠过来，否则要他滚回沙发上睡去。

　　结果呢，第二天还不是一样发现自己被某只大型野兽紧紧抱着。当然，『滚回沙发上睡』这个威胁大概很难有实现的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与之前的惊心动魄比起来想必显得有些平淡无奇，那日绿藻的反常表现已找不到踪迹。心里有了名正言顺可以牵挂的爱人，做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动力。

　　一个周五晚上，山治不知从哪搞来两张电影票，在吃罢晚饭后看似不经意地甩在桌上。

　　绿藻哪里认得这个东西。他盯着票面宣传上那两个造型夸张的家伙皱着眉，问：“这是什么？”

　　“电影票啊。”山治兴高采烈地说，就等他这句话，“这周有好莱坞大片上映，是有关黑帮警匪枪战的。我特意从乌索普那里要来两个最好的位置，怎样，去不去？”

　　绿藻兴致缺缺地把票扔回来：“随便。”

　　“那就是去喽。”山治自问自答后，把票小心翼翼地收起，将开好瓶塞的酒放在绿藻面前，“今晚早点睡，明天早上八点开演，起不来我会用拖得把你拖过去，最好给我做出觉悟。”

　　绿藻不得不在爱人的“淫威”之下妥协。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抱住旁边人纤细强健的腰，听着对方吐出的匀称而和缓的呼吸，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周六早上，山治第一次体会到醒来时偌大的床铺枕旁空虚的感觉。他揉揉眼坐起身，看到绿藻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含着一大堆柔软雪白的牙膏泡沫，一开口，泡沫便自唇边蜿蜒滑下。

　　“醒了啊懒……咳咳。”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也来尝尝奚落懒虫的滋味。可惜绿藻的形象实在不太雅观。看他一边用手纸擦泡沫一边咳嗽的样子，山治强忍着才没大笑出声，正色道：“你就不会把牙膏吐出来再说话？”

　　十分平和安宁的早晨。就连稀薄的炉火都异常旺盛，简单地做好早餐，就催促着动作慢慢吞吞的绿藻穿衣服准备出发。山治握好手中的优惠券，将它和电影票一并揣进衣兜。电影结束后午餐就去那家有名的日式料理店吧，反正离电影院不远，还都是绿藻爱吃的东西。

　　山治喜滋滋地想着。下定决心要像情侣约会一样，体味一下普通恋人的感觉。为此他还咨询了这方面颇有经验的罗，罗的提议是，男人嘛，吃饱了就开车去兜风，去郊外踏青，大自然的味道才有助于发展男人之间爽快的感情。并预祝他们玩的开心。

　　什么都计划好了。拉着明显没什么精神（大概没睡饱）的绿藻出了门。今日的天气也非常配合，万里无云晴空朗朗。初春略带寒意的风微微吹拂，整个世界一副即将生机勃发的样子。把绿藻踹上副驾驶后，山治上了驾驶座，定好车内的GPS导航，便踩下油门向着第一个目的地——电影院进发。

　　就算这样紧赶慢赶，还是在主干道上被塞住了车。等到了电影院，已经七点半。入场时间早过去了，门口没几个人，山治把票递去检验后，让绿藻先进，自己又跑到旁边的小超市，去购买看电影必备的爆米花与饮料。

　　回来的时候，他本来想要张口叫绿藻的。因为他看见那家伙还在原地傻站着，可是转眼间，却从他视线里面消失了！

　　他听见了一声吼，如此急促，如此低沉，仿佛震碎了五脏六腑才得以破腔而出。

　　然后是人群尖叫。刺耳锐利，直冲云霄。

　　山治被从背后直直扑倒，面朝下摔在地上。拿着的两杯饮料和一大袋爆米花脱手，哗啦一下倒扣在地面。橘黄色的橙汁沿着砖石缝隙慢慢流淌，浸湿了他为了这次约会特地穿着的高级西装的袖管和裤脚。

　　趴在他背部的人用手臂死死地抱住他的身体，阻止他抬起头。山治挣扎了半天，才把双手从那个紧密的桎梏里挣脱出来，扭过身体看到这一幕，湛蓝的眼睛猛地睁大。

　　“……绿藻？”他低声沙哑地喊着，接着喊变成嘶吼：“绿藻！！”

　　绿发男人没有力气继续维持这个姿势，他放开双臂仰躺在地。左肩窝靠近心脏的位置一片深色印渍，在黑色的西服外套上特别扎眼。山治用手拂过，甜腥味弥漫，指尖一团醒目的红。

　　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他迅速拔起身体挡在绿藻的前面，把他护在身后，掏出腰间随时携带的配枪，上好保险栓，指向面露惊恐的人群。

　　“谁？！”他双目赤红，大声怒吼道：“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很多人仓皇地逃开，各种尖叫声乱作一团。在飞飞扬扬的尘土之中，实在很难辨清袭击者的确切方位。

　　山治稳健地持着枪，一手轻轻推绿藻没受伤的右肩膀，小声道：“坚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绿藻半睁着眼，似有知觉，似乎又没有。他深红的瞳孔涣散，不着焦距地看着前面的金发男人。喘息之间带出痛苦的嘶哑，血沫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开，没法说话，更没法动作。山治心里一沉，这颗子弹，就算没伤到心脏，也离心脏不远，必须快点结束这一切。

　　表面上，因为优秀的职业素养他持枪的手仍旧没有一丝颤抖。无关的民众已经全部避走，枪口所指的方向只有空旷的道路。如果有人躲在某处建筑物身后，山治也有信心在他现身的第一时间击中他。他不能让绿藻在地上积成一洼的鲜血流干，也不能让这些可恶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配枪里一共还有六发子弹，感觉到近处的灌木丛有人影鬼鬼祟祟地晃动。山治眯起眼，毫不犹豫地对准那个方位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闷响，后坐力令他举枪的手臂微微一颤，又强自恢复射击的姿势。

　　好在这发子弹并没有白白浪费，树丛后一个人惨叫着跪倒在地。看来刚才那一枪恰好击中他的某个地方。山治推测，这应该是团伙作案，可能还有一个到两个人潜伏在别的位置。如果对方目标是他，一定会再行攻击。

　　就在这时，山治感觉到一股奇怪气息的逼近。他警惕地睁大眼睛，刚要回头以枪瞄准，突然被人从后方死死箍住脖颈，同时，一条叠得四四方方的毛巾果断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闻到一股甜腻带着刺激性的味道，山治心里大叫不好，立刻屏住呼吸减少对药物的摄入量。不过为时已晚，仍有一部分乙醚被吸入体内。那人放开他时，眼前天旋地转，四肢完全不听支配。胜在意识还算清醒，知道自己此刻绝对不能晕过去。

　　他趴在地上，试探着伸手去够摔在旁边的配枪，但却被别人提前发觉，远远地踢到一边。

　　“该死的……”果然还是算差了一步，这三面都可以藏人，他没想到对方玩这么阴损的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接下来他们想干什么？是干脆地杀了他还是把他抓回去慢慢盘问，绿藻怎么办？会有人送他去医院吗。

　　希望他们不要为难绿藻，他本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山治朦朦胧胧地想着，眼前的世界慢慢泛白。他想撑起身体，可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对方没有马上发难，也没有迅速采取行动。他们把他晾在一边，然后，山治听到了衣物与地面摩擦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见几个穿着黑衣戴着墨镜的男人正尝试架起躺在地上的绿藻的身体！

　　他张了张嘴，嘶哑地吼着：“住手……”

　　原来对方的目标是绿藻？！他讶异地瞪着眼睛，目眦欲裂。

　　“快给我住手……！！”

　　刚才袭击山治的那个男人把毛巾与手套扔到一边，想要绕过去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的金发男人过去帮忙。结果刚走几步，动作一滞，感到后面一个无比坚定的力量牵制着他的步伐。回头看去，按理应该昏迷的金发男人不知何时竟然爬起来抱住他的右腿，不禁眉毛一皱，冷冷地命令：“放开。”

　　“都给我住手……”

　　山治的手臂因为强行驱使力量而颤抖不已，整个身体就像风中落叶。那男人见好说无用，便抬起左脚向他脸上狠狠踹去，山治的头被迫后仰，很快又正回来，咳出几口血沫，抬起脸，对着男人冷笑。

　　男人被他沾血的笑容搞得毛骨悚然，为了壮胆又去踢他死死交叉在一起的双手。坚硬的鞋底与脆弱的皮肤重重摩擦，很快平常视若珍宝的手便青肿起来。可是山治丝毫不肯卸力，像一把铁钳死命地夹住男人的小腿。男人没办法，一边说着威胁的话，一边朝着他暴露出来的要害不住踢打。

　　山治的嘴角一直在流血，又全身剧痛还中了乙醚。无法站立阻止其他人，只能用尽所有的力气钳住眼前的男人不松手，任凭对方怎样攻击都不放开。

　　男人踹又没有用，甩又甩不掉。像看瘟神一样恐惧地看着半拖着身体攀在自己腿上的金发男人，这时，另一面的人已经架好绿藻的身体，一个人从那边脱身出来看到这里的情况，嘲笑道：“真是的，你连这个都搞不定啊。”

　　他刻薄地讽刺着被山治缠住的同伙，双目闪过一丝凶光，提起脚对准山治的膝弯狠狠碾下。左腿踩完换右腿，直至金发男人因为承受不住断骨的剧痛，再也没办法掌握仅存的力量而不得不松开对方，瘫在地上像濒死的鱼蜷缩着身体喘息。

　　“看吧，这样就OK了。”

　　被同伙讥讽，男人面子上挂不住，气急败坏地刚要迈开脚步，突然又是一阵拉扯。回头，已经被踩断双腿的金发男人竟然挣扎着重新爬起来抓住他的裤脚。

　　“放开他……”山治看着男人，可原本湛蓝的眼睛已经变得灰白没了焦距。

　　男人火从心上，不会再给同伙嘲讽自己的机会。他抬起腿凶狠地拿鞋尖抵着金发男人的胸膛，把他生生踹出四五米远。

　　身体半趴在地上，吐出几口血，山治用最后的力气微微抬起头，从被血染红的金色额发看见他爱的男人被那些人架着拖上一辆黑色的宝马车，绿藻流出的血在所行的地面划出两条深红色的长长曲线，好似一直绵延到世界的尽头。

　　电影、日式料理、兜风踏青、他的爱人。

　　他什么也保护不了。

　　山治绝望地笑着咳出一口血，失去所有知觉。


　　二十四、


　　睡了多久，根本不知道。山治只知道自己堕入水深火热之中，一会有火焰在身体里不住穿梭，像蛇一样吐着鲜红的信子。一会又如掉进冰窟，只能在那潭越来越冷的寒水里挣扎。

　　一群戴墨镜的黑衣男子拖着一个人，仔细看那人有一头很罕见的绿发，修得碎短，明明像植物却没有植物的生机与活力，无知无觉任由这帮人把他像死鱼一样拖走。山治在冰窟里面一边挣扎，一边伸出手喊：“住手……”原本冷凝的清澈冰坨，不知何时竟染上一层鲜艳的红。接着，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这种红色。

　　山治绝望大叫：“王八蛋……给我回来！！！”

　　“……山治！！山治！！！”

　　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山治猛地睁眼。视野里的景象一下子从铺天盖地的红倒转成肃静的白色。床头仪器滴答滴答地工作着，心电图就在自己正前方的位置，那一条波折由开始的了无起伏到现在的曲折有致，仿佛经历一个世纪之久。他撑着晕痛的脑袋，努力想把自己从梦境中抽离，无奈哪个是梦，哪个又是现实，他根本分不清楚。

　　“山治……你醒醒啊，我是乌索普，你看看我啊！！”

　　一个声音万分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于是僵硬地扭转脖颈，看到那张涂满鼻涕和眼泪的夸张的脸，长鼻子一缩一缩，似乎在为他的醒来而感动不已。这副样貌在记忆列表中应该排前几位，可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长鼻子见他懵懵懂懂，眼睛根本没有聚焦，便摇他：“你怎么了？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乌……”金发男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吐出对方的名字：“乌索普？”

　　“是我！！是我！！！”乌索普看他终于回魂，激动地一把抱住他，“你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

　　怀里的山治眨眨眼睛，随着时间的推移总算慢慢分离梦境与现实。他虚弱地笑了一下，伸手去推长鼻子友人的脑袋：“别把你的鼻涕眼泪都蹭过来。”

　　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乌索普破涕为笑，用手纸擦干涕泪，锤了山治肩膀一拳：“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这是对你把我们吓得半死的惩罚！”

　　“昏迷了多久。”

　　“整整一个星期啊笨蛋！”乌索普叫道：“比你任何一次昏迷的时间都要长！”

　　山治沉默着，低头凝视自己双手缠着的厚厚白色绷带。

　　“还有啊你身上的伤害你一直在发烧。已经烧到器官快要衰竭的程度却怎么都退不下来。医院之前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查不出炎症没办法对症治疗。后来因为重症监护室满员，医院就把你调到这个房间，不知怎么的，你的烧就退下来了。你真的吓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乌索普声嘶力竭地控诉着。山治听他所述，知道自己在死神那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抬头环视这间病房，整齐而肃穆的布局，简单的不可思议。突然萌生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抓住乌索普还在比来比去的手，问：“这是哪家医院？！

　　“East Blue中心医院。”

　　“病房？”

　　“1132吧。”乌索普说着，跑到门口确认，点头：“是1132。”

　　“1132……”山治呐呐地重复，猛然攫住乌索普的衣袖：“和我一起的…绿藻怎么样了？！”

　　“什么绿藻？”乌索普面露疑惑，随即又严肃地说：“当时现场只有你一个人啊。你被搅进枪战，肋骨断了三根，两腿脱臼，还有脾脏出血的现象。但是医生说你的高烧，很可能是由于脑部受到了创击所致。所以把你暂且调来脑外科住院观察……”

　　山治半撑起身体，不说话了。乌索普责怪了一会，看他嘴唇干裂，面色苍白，知道是缺水的信号。就从壶里倒一杯水给他，谁知对方并不懂得伸手去接，好像陷入了某个痛苦的回忆，瞳仁竟微微颤抖。

　　“你说……我昏迷了七天？”

　　“是啊。”乌索普答道，并催促他：“你先把水喝了再说话。”

　　山治木讷地点点头，机械地抬起手将水倒入腹中。再开口，声音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沙哑，问：“那……调查出什么了吗？”

　　乌索普不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由于现场没有监控摄像头，电影院的监控器又在案件发生的死角位置。登报三天，目击者完全找不到。现在麦基他们已经在网上悬赏提供线索，也许能找到当时在现场的人。”

　　“就是说，没有线索。”

　　“是的。嫌疑人作案时还戴着手套，根本没办法提取有效信息。在现场我们找到三样血迹，一样是你的，一样大概来自嫌疑人，还有一样，不知道是现场群众还是嫌疑人同伙的，看那出血量估计是活不成了。我们把这两份血液样本都送去化验，正等结果出来。”

　　山治轻轻地摇摇头，他知道自己当时击中了一个嫌犯的非要害部位，但不足以毙命且对方有能力自行逃脱。如此看来，第三样血迹样本，是属于绿藻的。

　　“唉，总之你别操心那么多。我们一定会查出这个案子的始作俑者。斯摩格说，这次警视厅的几个老干部准备授予你优秀警察的称号，你和匪徒勇敢搏斗的事迹已经在警界传开了。你的伤没白受，伤的光荣！”

　　乌索普不了解内情当然可以信口开河，但山治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伤是耻辱，是证明他的弱小，什么都保护不了的铁证！如果他再强大一点，他就不会让绿藻扑过来挡住那枚子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绿藻被那群人拖上车而束手无策！他恨这些伤，这些绷带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七天以前发生的每一幕！

　　好友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一直在发挥他舌绽莲花的功力谈些快乐的事。他说组员们每天晚上下班都会来探望山治，看见他醒来他们该有多么高兴。娜美刚刚打电话来说一会要到医院来，还问他想要吃点什么，帮他带到。

　　很好，现在连可爱的娜美小姐都不能牵起他的快乐神经。他的灵魂似乎还停留在七天以前，发生枪击事件的那一刻。他抱着饮料与爆米花准备踹绿藻入场，然后——

　　他就什么都失去了。

　　山治痛苦地将整个脸埋在手臂里。乌索普吓了一跳，以为他又昏过去了。刚要伸手去扶，发现这个男人的肩膀在小幅度的颤抖，是在哭吗？其实不是，山治只是太恨，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当时什么也改变不了。这股强烈的恨意逼他狠狠咬破自己的嘴唇，直到齿间尝遍腥咸味道才肯松口。

　　他抬起脸，原本惨白的嘴上血红一片，又把乌索普吓了一跟头。

　　“山治……你、你还好吧？”

　　金发的男人对他虚弱地笑了笑，问：“现在开饭了吗？我饿了。”


　　+++


　　之后的探病，山治强撑起笑脸相迎。为了不让部下们担心，他咬着牙与他们一起回忆警视厅发生的趣事。为了能令可爱的娜美小姐安心，他忍着作呕的欲望吃光了她带来的营养晚餐，又在她离开后冲去卫生间将食物从胃里倒空。

　　一个人时，他会沉默安静，蓝眸凝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护士来换药，他白纸似的脸上总算会浮起一丝期待，但是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又很快黯淡下来。

　　他看着护士小姐用酒精棉擦拭着他的手背，吊针扎进他的血管。调整好输液的速度，将写有药物标签的牌子挂到架子上。在她要离开前突然张嘴：“请问……之前负责这间病房的那位护士小姐呢？”

　　小护士愣了一下，笑道：“您说柯妮斯小姐啊？她在几个月以前就辞职了。”

　　山治感到有些失望，但仍怀有一线希望地问：“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有！”小护士活泼地回答：“柯妮斯小姐人很好啊，很照顾我们这些实习生，所以我一直留有她的电话噢，您等等啊。”

　　小护士翻出自己的手机，从联系人名片簿上找到先前负责1132、与山治有过两面之缘的柯妮斯的电话。并将号码读给他听，山治连忙掏出手机把它记了下来。

　　谢过小护士，等她推着车离开后，他拨通了这个刚刚得到的号码。

　　谢天谢地，总算不是无人应答。

　　电话那边一声礼貌的“喂，您好？”，即使时隔几个月依然清灵好认。

　　山治调整好心情，郑重其事地做自我介绍：“您好，我叫山治，曾经把1132那个绿藻头接走……您见过我的……我们在1132门口见过面的……后来……”越描越黑，他都不确定自己的逻辑是否准确，甚至都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好在对方记忆力不错，温柔地打断山治的语无伦次：“啊，我记得您，您是那位好心的警官先生！多亏有您的帮助，1132那位伤患才能出院，我都还没来得及谢谢您呐。”

　　如果她知道那个被接走的伤患，后来成了山治的恋人，不知道会不会还说“谢谢”这样客气的话。然而此刻，山治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询问，他紧促地加快语速：“我就不和柯妮斯小姐绕圈子了，我想请问一下，那个绿藻头的颅脑究竟受过什么创伤？他被送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对面沉吟了片刻。

　　“不瞒您说，其实我们作为医院工作人员，理应将病人资料对外保密。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是那家医院的护士，实话和您说，那位伤患当时是因为头部中弹被送进医院。他的颅脑嵌了一颗子弹，医生抢救了八个小时才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之后就一直以植物人的姿态存活，后面的您都知道了。至于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这个我真的没太留意过。”

　　听到绿藻是因为颅脑中弹而被送进医院时，山治略有震惊，联想绿藻今次被疑似黑道的人劫走，又觉得不无可能。他早该知道，绿藻不是池中物水中鱼，基德说的没错，能够徒手拧断成年男子的骨头，把刀用得如此灵活娴熟，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透出一股寒刃舔血的犀利，绝对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角色！

　　“您还记得具体日期吗？”山治问。

　　“嗯……这个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是个星期六，正好下着大雨，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你们是接到急救电话赶到现场去的吗？”

　　“不。”柯妮斯停顿片刻，说：“是有人送他来的。当时，我和几个护士在急诊室当班。已经半夜十二点了，有个男人突然送进来一名枪伤患者，唔、就是你帮忙垫付医药费的那名伤患。我们手忙脚乱地联系医生准备手术，等忙过来回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这又是一条关键线索。山治立刻犹如茫然漂流的人抓住浮木般攀住这条藤蔓不松手。急切地问：“还记得那个男人的外貌体征吗？”

　　“嗯……具体样子真的没有看得特别清楚。不过，他的头发是红颜色的、长长的一直盖过耳朵。大概三、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下面踩着草鞋。”

　　山治迅速将柯妮斯描述的这个男人特征刻进脑海，但是，仅凭这些外貌描述并不足以判断对方身份。也许只是路过的好心人随手的举动，代表不了任何具有价值的线索。

　　之后的那些事，他基本全都有参与。绿藻住院半年多以来，无人探访、无人关心，甚至连医药费都没有人帮他缴清。植物人、好不容易醒来却失了忆，忘记了过去，直到与山治相遇，即将开始一段崭新人生之时，就又被他的过去剥夺了这些权利。

　　山治作为他的恋人、整个始终的参与者、知情人，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把自己搞得一身是伤，连亲手彻查绿藻的行踪都做不到。

　　他颓败地打起精神谢过柯妮斯，挂了电话。望着窗外茫茫夜色，那浸遍无穷天际的黑暗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殆灭。

　　接下来的数十天，由于断骨待愈，山治无法下床自由走动。只好通过电话指挥自己的部下调查这件轰动全市的影院枪击事件，与被刻意掩盖的Red Land枪击案不同，这次的辖区在自己这边，Grand Line警视厅有足够权力涉入此案。警视长斯摩格对此表示全力支持，因为关联到自家组长的生命安全，搜查一课三系的全体成员也比平日卖力百倍。

　　无论怎样，即使挂出高额赏金找寻这次枪击案的目击者都无济于事。由于绿藻当时身份不明，East Blue中心医院调不出任何入院记录。很快，血样检测报告出来，对结果根本没什么帮助。万能的警视厅资料库，找不出一个能与之吻合的个例。再之后，劳师动众地调查案件惊动了警界高层，没过几天，就有“将此案移交给上层”的命令下达。

　　整个悬案一天天渺茫。随时间流逝，渐渐被人们淡忘。

　　两个月后，山治伤愈出院，违背警界上层的命令，对此案展开秘密调查。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枪击案，其中与黑道组织牵连众多脱不了干系。绿藻如果不是职业杀手，就是黑道重要人物。如果是前者，落到敌方手里，恐怕凶多吉少，如果是后者，至少还有生还的一线希望。

　　可是，就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无从下手。

　　绿藻是生是死，完全不得而知。

　　山治就像当初丢失1111一样，丢失了自己的爱人。




　　（正篇上完）